李薇被问得一愣，低头摸了摸胸前缝着的布袋。那是个巴掌大的粗布兜，靛蓝色的土布上用红线绣着歪歪扭扭的石榴图案，口子用布带系了个活结。她指尖划过针脚，忽然笑出声来："这是俺娘给做的怀兜，装些零嘴、针线啥的。"
老六凑近了看，兜口露出半块生姜。"装姜做啥？"李薇把姜块捏出来，姜皮上还带着体温："刚才切菜烫着手指头，娘说揣块姜能祛火。"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，也是这样的粗布兜，里面装过偷藏的灶糖，装过给爹带的旱烟，装过弟弟掉的乳牙。有回揣着刚煎好的药往姥姥家去，一路用体温焐着，到地方药还是温的。
"现在谁还缝这个？"老六撇撇嘴，摸出手机晃了晃，"揣兜多方便。"李薇没说话，只是把姜塞回怀兜，布兜贴着心口，像娘的手轻轻拢着。去年秋收，她把怀兜摘下来给侄女装橡果，小姑娘非要在兜角绣朵太阳花，针扎歪了扎到手，哭得惊天动地。
午后的风掀起李薇的衣角，怀兜里的钥匙串叮咚响。老六忽然看见她兜口露出半截红绳，拴着个旧铜钱。"这又啥讲究？"李薇把铜钱拽出来，铜绿磨得发亮，是娘结婚时的压箱钱。她忽然想起娘临终前，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手腕，硬把这铜钱塞进怀兜："揣着，暖。"
日头偏西时，李薇要回家做饭了。她把怀兜的布带系紧，蓝布兜在身前微微晃动，像只安静的鸟。老六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自家奶奶也有个这样的兜，里面总装着薄荷糖，掏出来时带着股暖烘烘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