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喂?"我迷迷糊糊地应着。
电话那头没有回应,只有持续不断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翻动潮湿的泥土。我下意识看了眼来电显示——那个号码我永远不会忘记,是父亲生前用了十年的老手机号。
去年清明下葬时,我亲手将这部旧诺基亚放进他的骨灰盒。手机早该没电了,更不可能接到信号。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,我猛地坐起来,房间里的月光刚好照在对面墙上父亲的遗像上,他的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模糊。
"爸?"我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突然,电流声里夹杂着细微的按键音。那是老式手机特有的、塑料按键被按动的脆响。我想起父亲总爱在拨打前反复按错号码,然后咯咯笑着重新输入。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一辈子。"是你吗?"我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按键声停了。几秒钟的沉默后,一个模糊的、像是隔着水的声音传来:"天气预报说...明天有雨..."
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我心上。父亲生前每天都会准时看天气预报,然后在晚饭时提醒我们带伞。去世前一天,他还固执地把第二天的天气写在便签上贴在冰箱上。 电话突然挂断了。我握着手机僵坐在床上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时,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——一分零七秒,正是父亲生前每次叮嘱天气的时间长度。 上午我去了墓地。父亲的墓碑前没有任何异常,只是石碑缝隙里长出了几株嫩草。我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,突然意到墓碑侧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形状像极了手机充电口的图案。 回家的路上,手机再次震动。还是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乱码:5530 7790 226。我盯着这些数字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这是父亲存折的密码,也是我的生日组合。 此刻手机静静躺在抽屉里,电量显示永远停留在17%——那是父亲离开我们的时间。我知道,有些牵挂,就算隔着生死也不会消失。就像那通来自地下的电话,带着潮湿的泥土味,带着十年如一日的惦记,穿越了阴阳两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