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清晨，公交站像打开的百宝箱。穿蓝布衫的阿婆牵着背书包的孙女，铁匠老张扛着半人高的工具箱，卖花姑娘抱着满篮雏菊。他们不挤不抢，先在站牌旁的老榆树下排队——那里绑着根竹竿，刻着从80厘米到180厘米的刻度，活像把晾衣杆立成了标尺。
司机会拿着软尺下车，挨个测量乘客的肩宽与身高。 穿背带裤的孩童踮脚量到110厘米，蹦蹦跳跳钻进车厢前排的"豆丁座"，那里的座椅是彩色塑料小凳，扶手缠着卡通胶带。穿西装的青年量175厘米，自觉走向车厢中部的"标准位"，座椅间距方正，刚好容下公文包。最逗的是老张，他侧着身量肩宽，司机会笑着喊："张师傅您得去'宽敞区'，当心工具箱戳到别人！"车厢像被切开的蛋糕，按尺寸划分成不同区域。"豆丁座"挨着车窗，能摸到飘进来的槐树叶；"标准位"对着过道，方便上班族起身；最后三排是"宽敞区"，座椅被拆得只剩框架，留给挑担的菜农和带自行车的学生。最妙的是车顶的行李架，也按尺寸钉着小木格，小格子放钱包钥匙，大格子塞登山包，连镇上的猫都知道把捕到的麻雀塞进"迷你格"。
有游客看不懂规矩，站在车门口发愣。卖花姑娘会举着雏菊释："尺寸对了，坐得才舒服嘛。"孩童们趴在"豆丁座"的窗台上，数着路边的石板，突然齐声喊："王阿公今天缩了半厘米！"原来坐轮椅的王阿公刚换了新坐垫，司机会笑着在他的"特殊尺寸登记本"上画个圈。 夕阳西下时，公交车像只吃饱的甲虫，慢悠悠爬过石板路。乘客们按尺寸顺序下车，小个子的孩童先蹦跳着落地，高个子的青年会帮阿婆拎篮子。余晖里，老榆树下的标尺投出细长阴影，而车厢里，不同尺寸的座椅正等着明天的乘客——或许是揣着鸡蛋的农妇，或许是捧着书本的学生，或许是翅膀受伤的白鹭，只要量准了尺寸，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