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年开春,王婶家嫁女儿,席面上的菜味儿有点不一样了。
开席前,帮忙的婶子们没像往常那样围在灶台前择菜、切肉,倒是几个年轻人捧着泡沫箱往临时搭的棚子里搬。箱子打开,是真空包装的梅菜扣肉、已经成型的糯米丸子,还有装在塑料袋里的炸藕盒。厨师老李没了往年的忙乱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着:“这个扣肉蒸20分钟,丸子微波炉高火3分钟,藕盒直接下锅复炸。”
蒸笼里码着的不再是现剁的肉丸,而是提前封装好的狮子头;大铁锅里咕嘟的不是现熬的鸡汤,而是加热即食的浓汤宝。上菜速度倒是快了不少,前一桌刚撤,下一桌的菜就端上来了,塑料餐盒拆开,往盘子里一倒,淋点汁儿就齐活。为啥席面上突然多了预制菜?村里老人嘀咕,“以前办席,得提前三天请厨师、借家伙,十几个人忙前忙后。现在年轻人都在外头打工,谁家能凑出那么多人手?”确实,这两年村里办席,找帮忙的人越来越难。年轻人嫌麻烦,中年人要上班,连厨师都不好请——以前十里八乡有名的张师傅,去年干脆去城里餐馆掌勺了,“村里席面利润薄,一天忙下来挣不了几个钱,还不如在餐馆稳当。”
预制菜成了“救场”的选择。提前从镇上批发商那儿订好,泡沫箱一装就能运到村里,不用洗菜、不用切配,加热就行。王婶算了笔账:“以前请厨师、买菜,一桌席得400多块,现在用预制菜,一桌能省50多,20桌就省出一千块。”对办席的人家来说,省钱又省力,何乐不为?只是,吃席的人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。
二伯夹起一块炸藕盒,咬下去没听见“咔嚓”的脆响,面衣软塌塌的。“这味儿不对,”他放下筷子,“以前张师傅炸的藕盒,外酥里嫩,肉是前一天现剁的,藕是刚从地里挖的。现在这……吃着像嚼蜡。”旁边的小年轻倒是吃得香:“挺方便啊,跟城里餐馆的味道差不多。”
八仙桌上,预制菜的塑料袋和一次性餐盒堆了起来,再也见不到以前摞得高高的瓷碗。帮忙的婶子们闲下来,聚在棚子角落聊天,没人再去灶台边偷尝刚出锅的蒸碗,也没人再抢着洗那口“传了三代”的大铁锅。风吹过老槐树,叶子沙沙响。村口的席面还在继续,只是那股子从铁锅里、案板上、柴火中冒出来的烟火气,好像淡了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