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深秋的迪拜,Gary还叫李建国。这个前汽修工程师蹲在龙城市场外啃馕,刚因为老板卷款跑路丢了工作。他的工具箱里藏着一张全家福,照片上的儿子刚满三岁——那是他来阿联酋打工的第三个年头。当百叔的越野车在泥泞里爆胎时,这个穿着沾着机油工装的男人,用半小时换胎的利落动作,让百叔递出了一张写着酒店地址的纸条:"明天开始,给我开车。"
他们的第一趟长途是穿越沙特沙漠。百叔在副驾核对订单时,发现Gary总在路过绿洲时对着手机屏幕发呆。直到某天凌晨,Gary突然用生硬的英语说:"先生,能停两分钟吗?我儿子刚学会叫爸爸。" 那天的车载电台飘着古兰经诵经声,两个中年男人在沙丘上看着Gary手机里模糊的视频,烟蒂烫穿了百叔的西装裤兜,他却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。 2010年欧债危机波及中东,百叔的仓库被法院查封。Gary默默把准备给儿子买房的存款取出来,用塑料袋装着塞进百叔抽屉。"这不是借,"他比划着,"是我入股。"那时他已经能说流利粤语,连骂人的腔调都和百叔如出一辙。 三个月后资金链恢复,百叔在庆功宴上把Gary的名字加进股东名单,而Gary只是把儿子的最新照片设成了百叔的手机屏保。如今Gary的儿子在广州读大学,每年暑假都会来迪拜实习。这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总说:"我爸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,是当年没把那个爆胎的车胎装反。"而百叔的办公桌上,始终摆着两张照片:一张是他和Gary在麦加禁寺前的合影,另一张是两个家庭在珠江边的聚餐照。
去年疫情期间,百叔在视频会议里对着焦虑的欧洲客户拍桌:"我的货可以晚到,但我的司机必须最先打上疫苗。"镜头外,Gary正在厨房给隔离的百叔煮生姜水,瓷碗碰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