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。那时他们挤在同一把伞下，保罗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，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，他却笑着说："这样就不会淋到你了。"那时的芭芭拉以为，他们会永远这样，在拥挤的伞下分享彼此的温度，直到伞骨生锈，伞面褪色。
可后来的日子，像被雨水泡胀的海绵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保罗的设计稿一次次被驳回，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对着电脑抽烟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小山；芭芭拉在医院的夜班越来越多，回家时总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，两人常常一整天说不上三句话。争吵成了家常便饭，从"你为什么又忘了缴电费"到"我们是不是早就不合适了"，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，在彼此心上反复切割。
上个月，保罗收拾行李时，从抽屉深处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。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，票根上还留着芭芭拉用红笔写的小字："和保罗看《星际穿越》，他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真的星空。"保罗盯着那张票根，突然蹲在地上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芭芭拉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眼泪声地砸在地板上，碎成一片冰凉。
此刻，保罗已经走到了咖啡馆门口。他收了伞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推开门，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，打破了室内的沉默。芭芭拉转过身，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，像疲惫的蛛网。
"东西都收拾好了？"她轻声问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保罗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，放在桌上。"这个，还是给你。"那是他去年偷偷准备的项链，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，他原本想在他们三周年纪念日时送给她。
芭芭拉没有去碰那个盒子，只是看着他："你...要去南方了？"
"嗯，那边有个工作室，说愿意给我机会。"保罗的声音很轻，"我想...我们都需要重新开始。"
芭芭拉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，眼泪却同时涌了出来。"好啊，"她说，"重新开始。"保罗也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水光。他伸出手，想像过去那样揉揉她的头发，手却停在半空中，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"照顾好自己。"
他转身离开，门再次关上，风铃的声音渐渐消散。芭芭拉拿起桌上的丝绒盒子，打开，那颗小星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窗外，保罗已经走远，黑色的伞在雨幕中慢慢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，像一颗被冲走的星。
雨还在下，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。芭芭拉将脸贴在玻璃上，看着雨水蜿蜒成河。她知道，有些故事定要停在某个雨天，没有狗血的拉扯，没有刻意的挽留，只有一句"重新开始"，和两颗终于学会放手的心。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，可她的心里，却像初春的土壤，慢慢有了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