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花:报春的黄金缕
迎春从未讲究过姿态,枝条总是随性地垂落,像被春风梳散的长发。深褐色的老枝带着磨砂般的质感,而新抽的嫩条却绿得发亮,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来。这些枝条彼此交错,在尚未回暖的空气中织成一张蓬松的网,网眼里藏着数极小的花芽,米粒似的鼓着,裹着层薄如蝉翼的鳞片。最先醒来的是那些离阳光最近的花苞。它们怯生生地顶破鳞片,露出一点鹅黄,像刚啄破蛋壳的雏鸟。不过一两日,整串花苞便次第绽裂,细长的花瓣向外翻卷,六片,不多不少,每一片都像用薄金箔剪成,边缘还带着精致的波纹。花瓣中央挺出几根纤细的花蕊,顶端顶着嫩黄的花药,凑近了能看见细密的花粉,沾在指尖便是一团毛茸茸的鹅黄。
花朵总是簇拥着生长,一条枝条上能开出十几朵,挨挨挤挤地垂下来,像一串串倒挂的金钟。初开时是柠檬黄,带着几分清浅的绿;盛放时则是蜜糖般的橙黄,阳光底下几乎要透明。风过时,枝条轻轻摇晃,满枝的黄花便跟着颤动,像一串串叮当作响的金铃,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春姑娘的调色盘,泼了满枝的暖黄。
叶片总是来得晚些。当花朵开得最热闹时,叶芽才慢吞吞地从枝条上探出头,起初是紫红色的小叶卷,渐渐舒展成卵形的绿叶。新叶的嫩绿与花朵的明黄相互映衬,像是给这金色的花串镶了道翡翠边。等到花落时,叶片便会迅速铺满枝条,将那些略显孤寂的花梗温柔地掩藏起来,只等来年再缀满新的金黄。
雨后的迎春花更显清艳。水珠凝结在花瓣上,让原本透亮的黄色又添了几分水润,像是美人哭过的眼眸,带着朦胧的水汽。枝条被雨水洗得碧青,水珠顺着枝条滚落,在根部汇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上方摇曳的花影,竟是一幅流动的画。
它从不与百花争艳,只在料峭春寒里独自绽放。没有浓密的绿叶衬托,也没有高大的枝干依托,就那样凭着一条条柔弱的枝条,把春天的消息从街角墙头、河畔石缝里送到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