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椅倚桐同尝月
秋夜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掠过庭院,我将竹椅搬到老梧桐下,月光刚好从枝桠间漏下来,在青石板上缀满碎银。椅腿与地面相触时发出轻微的叩击声,仿佛在应和远处山寺的钟声。坐定后往后轻靠,椅背便与梧桐粗糙的树皮贴在一起。树身里流动的夜露气息渗过薄薄的衣料,混着桂花香漫进肺腑。我伸手去接叶尖垂落的月光,掌心却只盛住一片冰凉的清辉。
廊下传来木屐声,友人提着锡酒壶穿过月影。他将青瓷杯在石桌上摆开,酒液倾出时泛起细碎的泡沫,像揉碎的星子落进杯底。\"这桂花酒存了三年,该配今夜的月色。\"他举杯的动作牵起衣袖,露出腕间半旧的玉镯。
月亮慢慢爬到梧桐梢头,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块儿。友人说起故乡的趣事,声音和酒液一样温润。我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,忽然觉得这月色原是能下酒的——清冽中带着点回甘,像极了少年时在井边偷喝的那碗酸梅汤。
风过处,梧桐叶簌簌落在酒壶上。友人仰头饮尽杯中残酒,突然笑出声来:\"如此良夜,该有个下联才好。\"我轻抚椅背上的木纹,指腹触到经年累月的包浆,倒像是与古人隔空对坐。
远处的梆子声敲过三更,露水在杯沿凝结成珠。我重新斟满酒,看月光从杯中漫出来,与叶尖的露珠连成一片。友人忽然拍案:\"有了!\"他执杯的手悬在半空,月影在酒液里轻轻晃动,恰似此刻不肯沉落的夜色。
我望着他指尖的月光,忽然明白有些相遇本就不必追问缘由。就像这梧桐与月亮,年年岁岁在庭院里相守,从来不需言语。此刻酒已微醺,衣上落满桂花香,倒比任何下联都更合心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