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上的迤逦与旖旎
清晨的山雾裹着桂竹香钻进木窗时,我正蹲在民宿的阶前系鞋带。青石板缝里冒出几茎三叶草,叶片上的露水珠滚到鞋尖,沾湿了月白的袜边——像谁偷偷在鞋上点了颗碎玉。沿着竹径往上走,溪涧的声音先于溪流撞进耳朵。竹影把阳光筛成细金,落在青石板上,跟着脚步一起往前挪。溪里浮着野樱的花瓣,粉白的、浅红的,像被风揉碎的云,顺着水流弯弯曲曲往山坳里去——那是溪的迤逦,把整座山的春都缠成了长绳,一头系在我的鞋尖,一头系在云深处。
转过一道竹屏,桃林突然撞进来。满树的花像堆了半天空的霞,风一吹,霞片簌簌落下来,落在我挽起的袖口里,落在发顶的银簪上,落在同行阿婆的蓝布围裙上。阿婆笑着抹了把围裙上的花瓣,指尖沾着桃粉,像刚摸过春的腮:\"这花多会撒娇,往人怀里钻。\"我低头看袖口的花瓣,边缘卷着细细的红边,像女子描的眉,轻轻碰一下,竟沾了指腹一点软——那是桃的旖旎,把春的骨头都泡软了,泡成了能揉进风里的糖。
再往上走是茶园。茶垄像绿色的绸带,沿着山坡一层一层迤逦铺开,直到山尖。采茶女的蓝布衫在绿里晃,像撒在茶垄上的星子。她们的手指比茶芽还轻,捏着嫩尖轻轻提起来,指缝里漏下的风都带着茶的清苦——那是茶的迤逦,把山的褶皱都缝成了绿的诗;而她们挽起的裤脚,露出的脚踝沾着茶汁的浅绿,像春在她们腿上画了道痕,那是春的旖旎,把劳动都变成了舞蹈。
正午的太阳把雾晒散时,我坐在茶垄边的石墩上歇脚。旁边的玉兰树开得正盛,花瓣像羊脂玉,一串一串沿着枝桠迤逦伸展,像给树戴了串玉镯子。有片花瓣飘下来,落在我膝头的青瓷杯里,溅起一圈小涟漪。我端起杯子,花瓣在茶水里打了个转,浮起来时,茶的热气裹着玉兰香钻进鼻子——那是玉兰的迤逦,把整棵树的春都串成了串;而花瓣上的茶渍,像给玉镀了层蜜,那是茶的旖旎,把香都泡成了软的。
傍晚下山时,夕阳把山岚染成橘红色。云缕沿着山脊迤逦铺展,像给山系了条红丝带。村头的杏树站在老井边,满树的花像堆了雪,风一吹,雪片落进井台的水桶里,水桶里的影子晃了晃,晃出杏树的枝桠,晃出云的影子,晃出我发顶的银簪——那是云的迤逦,把天空的春都织成了布;而水桶里的影子,像揉碎的春,那是杏的旖旎,把雪都变成了软的。
回到民宿时,口袋里的樱花瓣已经干了。我把它们倒在手心,花瓣的纹路还在,像谁用铅笔轻轻画的线,从指尖一直连到掌心——那是山的迤逦,把整座山的春都装在了我的口袋里;而花瓣的粉色,还留着一点晨露的湿意,像春在我手心里藏了颗糖——那是春的旖旎,把整座山的软都留给了我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吹起手心的花瓣。它们飘起来,沿着木梁的纹路往上走,沿着窗帘的褶皱往出走,沿着檐角的铜铃往天上走——那是花瓣的迤逦,把我的春都送到了云里;而铜铃的声音,像春在笑,轻轻的,软软的,像谁捏着我的耳垂说悄悄话——那是春的旖旎,把整座山的甜都揉进了风里。
我站在阶前,看着花瓣飘向远处。山雾又升起来了,裹着桂竹香,裹着桃香,裹着茶香,裹着玉兰香,裹着杏香——那是春的迤逦,把整座山的香都缠成了线;而雾里的我,裹着春的香,裹着春的软,裹着春的甜——那是春的旖旎,把整座山的美都装在了我的怀里。
夜慢慢落下来,我摸着口袋里剩下的花瓣,突然想起阿婆说的话:\"春是个会撒娇的丫头,往人怀里钻。\"原来,春的撒娇,就是山的迤逦,就是花的旖旎,就是风里的香,就是指尖的软——就是把整座山的春,都变成能揉进心里的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