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飞冲天
孤悬天际的山,如巨兽脊背般拱起苍青色的轮廓。云雾在山腰间流转,将崖壁切割成深浅不一的墨色条纹,峰顶却刺破云层,袒露着赭红色的岩石,像被天火焚烧过的战旗。铁灰色的鹰就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。它收拢双翅,利爪深深嵌入岩缝,羽毛间还沾着昨夜的星光。山风掀起它颈后的绒羽,却吹不散它凝视远方的专。下方是万丈深渊,云雾翻涌如沸腾的浪,鹰的影子在岩壁上缩成一个小黑点,却比任何树木都更像山的一部分。
它忽然动了。不是振翅,而是猛地低头,喙部在胸前蹭了蹭,仿佛在擦拭一件久未出鞘的兵器。山风骤然收紧,卷起碎石簌簌滚落。鹰的双翼如铸铁般缓缓展开,翅尖几乎触碰到两侧的崖壁,翼下的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褐色的光泽。
没有助跑,没有试探。它只是将重心微微前移,利爪松开岩石的瞬间,整个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虚空。初时是坠落,带着山巅积蓄的全部重量向下俯冲,气流在羽间发出尖锐的呼啸。就在即将坠入云海的刹那,双翼骤然展开成巨大的扇形,强劲的升力将它猛地托住,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。
接着便是扶摇直上。它不再依托山的高度,而是借着气流的力量盘旋上升,每一次振翅都带着撕裂云雾的气势。山在它下方渐渐缩小,苍青的轮廓变得柔和,最后成为地平线上一抹模糊的青黛。鹰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,在澄明的天光中化为一个灵动的黑点,时而静止在气流中,时而俯冲,时而翻转,翅尖始终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。
云海里只余下它振翅的回声,与孤山共同凝固成一幅静默的图腾。山以亘古的姿态扎根大地,鹰以决绝的飞翔突破天际,二者在天地间构成一种永恒的对话——关于蛰伏与升腾,关于坚守与超越。当鹰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时,山巅的岩石上,仿佛仍残留着它一飞冲天时带起的那阵狂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