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牛圈里的谜语》
清晨的风裹着稻草香钻进牛圈时,爷爷正蹲在栅栏边抽旱烟。烟袋锅子的火星子一明一灭,把他脸上的皱纹染成暖褐色。母牛卧在干草堆上反刍,舌头卷着草屑慢悠悠嚼,公牛站在旁边,犄角上还沾着晨露打湿的草叶。
“小子,过来。”爷爷用烟杆戳了戳我的胳膊,“问你个题——一头公牛加一头母牛,猜三个字,是什么?”
我正蹲在地上逗刚断奶的小牛犊,手指被它的舌头舔得发痒。听见爷爷的话,抬头盯着那两头牛看:公牛的肩背油亮,母牛的肚皮松垮垮的——上个月刚下了小牛。我挠着头想,三个字……“公牛母”?不对,字数不够;“母公牛”?也不对;“牛加牛”?念着别扭。爷爷看着我笑,烟圈飘到母牛头上,它甩了甩尾巴,把烟圈打散了。
“再想想。”爷爷磕了磕烟袋锅,烟灰落在稻草上,“别往复杂了想。”
复杂?我盯着公牛和母牛,它们并排站着,影子叠在一起。一头加一头……哦!我拍了下大腿:“两头牛!”
爷爷笑得咳嗽起来,用烟杆指着我:“傻小子,绕了半天就绕到这儿?”母牛像是听懂了,哞地叫了一声,公牛跟着应和,小牛犊蹦蹦跳跳撞过来,差点把我撞翻。我摸着小牛的耳朵笑,原来这么简单——一头加一头是“两头”,再加个“牛”字,可不就是三个字?刚才满脑子想“会不会有小牛”“是不是谐音”,倒把最直白的答案忘了。
太阳爬上了屋檐,光线穿过牛圈的木栅栏,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。母牛凑到水槽边喝水,公牛跟着过去,用犄角轻轻碰了碰它的脖子。我蹲在旁边看,风里飘来奶奶喊吃饭的声音:“二柱!你爷爷又在牛圈里磨蹭什么?”爷爷把烟袋锅别在腰上,伸手摸了摸公牛的犄角:“走喽,吃了饭再跟牛较劲。”
我跟着爷爷往屋走,回头看牛圈:两头牛正低头吃稻草,小牛犊趴在它们脚边,尾巴一翘一翘的。风里还留着牛圈的味道,混着稻草香和烟味,像极了爷爷的日子——简单,直白,却藏着最实在的道理。就像那个谜语,明明答案就在眼前,偏要绕个弯才想起。
屋门口的桃树开了花,奶奶端着粥出来,热气熏得我鼻子发痒。爷爷坐在门槛上,喝了一口粥,又抬头看牛圈:“你看那两头牛,天天待在一起,哪有什么复杂的事儿?饿了吃,困了睡,连谜语都跟它们一样,直来直去。”我咬着馒头点头,看见母牛从牛圈里探出头,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,眼睛里映着桃花的影子。
风又吹过来,把桃花瓣吹进牛圈。公牛凑过去,用鼻子碰了碰落在母牛背上的花瓣,母牛甩了甩尾巴,花瓣飘起来,落在小牛犊的头上。我忽然觉得,这牛圈里的一切都那么好——两头牛,一个谜语,一碗热粥,还有爷爷的笑。原来最动人的答案,从来都不用绞尽脑汁,就像牛圈里的风,轻轻一吹,就把答案送到你跟前了。
奶奶又喊:“粥要凉了!”我应了一声,端起粥碗,热气模糊了眼睛。窗外传来牛的叫声,还有爷爷的声音:“明天再给你出个题——一头牛加一头牛,猜四个字!”我笑着喊:“四头牛?”爷爷的笑声从牛圈那边飘过来,混着牛的哞叫,像一串撒在风里的铃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