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牛，打一字？生
晨光漫过田埂时，老黄牛正低头啃食带着露水珠的青草。它的犄角弯弯，像被晨雾磨圆的月牙，脊背在薄雾里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。农人握着木犁跟在后面，泥土翻涌的声音里，藏着村庄最古老的密码。牛蹄踏过青石板路，留下潮湿的印记。蹄印里盛着半汪水，映着天上的云絮缓缓移动，像一幅流动的画。这头牛总在破晓时分走进麦田，尾巴甩动的节奏和麦穗抽芽的声音奇妙地合上了拍。阳光爬上它的脊梁，鬃毛间跃动的光点，是大地苏醒时眨动的眼睛。
春末的雨丝斜斜织着，牛站在屋檐下反刍。嚼碎的草料混着雨水的气息，从它的齿缝间漏出来，落在青石板上，洇出深色的圆斑。这些圆斑渐渐连成线，像谁在地上写着人能懂的符文。远处的秧田泛着新绿，每一株禾苗都在牛的喘息声里拔高一寸。
它的眼睛总半眯着，像在回味某个遥远的梦境。耕田时犁铧切开土层，翻出的蚯蚓和草籽，都是大地写给人间的信笺。牛用鼻子轻嗅这些秘密，然后沉稳地踏过，把信笺踩进更深的土壤里，等来年长出新的故事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蜜色时，牛回到牛棚。它垂下头，让农人卸下轭具。绳结开的瞬间，它轻轻甩了甩尾巴，仿佛抖落了一身星光。棚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，叶片间漏下的光斑，在牛背上组成了模糊的文字——那是光阴写在生灵身上的诗行，简单，却又厚重如大地。
月光漫进牛棚时，牛已经卧下了。它的呼吸匀净，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。缰绳松松地搭在木桩上，末端系着的铜铃偶尔轻响，像谁在夜里轻轻翻动书页。而田埂上，新翻的泥土正在酝酿新的萌发，等待着下一个破晓时分，被这头老黄牛重新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