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翅难飞的生肖,藏在清晨的鸡群里》
清晨的风裹着稻草香钻进院儿,芦花鸡的尖喙刚啄破第一颗露水珠,翅膀就扑棱起来——它盯着墙根那只窜得飞快的潮虫,颈上的羽毛绷成小扇子,后腿蹬地时带起几点泥星,翅膀扇得篱笆上的牵牛花直晃。可也就飞起来两尺高,身体就像被什么拽住似的往下坠,爪子擦着潮虫的尾巴落回地面,它歪着脑袋“咕咕”叫两声,转而啄起脚边的碎米,倒像忘了刚才的“壮举”。
这就是鸡,十二生肖里最懂“有翅难飞”的主儿。
灶屋门口的黄母鸡正带小鸡仔,小绒球们挤在它翅膀底下啄草籽,有只胆儿大的往台阶上爬,没踩稳滚下来,黄母鸡立刻展开翅膀——那翅膀像块晒透的旧粗布,覆住小仔时连地面的影子都罩住半截。它想把小仔拱回安全的地方,翅膀扇得更急,可顶多把小仔推得打个转,自己却挪不动半步——翅膀的力气都耗在护崽上了,哪还能飞?
隔壁张阿婆的大公鸡更有意思。每天清晨它总站在磨盘上打鸣,脖子伸得像根晒焦的玉米秆,翅膀扑棱着撑直身体,仿佛要飞起来够天上的启明星。可等鸣叫声落,它也只是跳上磨盘边的矮墙,翅膀耷拉着蹭蹭墙皮,再低头啄磨盘缝里的麦麸。有回它盯上了院儿里那棵桃树,树上的桃儿刚泛粉,它助跑了三步,翅膀扇得树叶哗哗落,结果刚碰到最低的枝桠,爪子就勾住了桃叶,整只鸡挂在枝上扑棱,还是阿婆搬来梯子把它抱下来的——红冠子都蔫了,倒像个偷嘴被抓的孩子。
傍晚收工的人回了家,鸡群往鸡窝钻时最热闹。芦花鸡总抢着跳上鸡窝的横梁,它得助跑两步,翅膀扑棱得比谁都欢,可也就够着横梁的边儿,爪子扒住木头时指甲都泛白,最后还是靠翅膀撑着才爬上去。它缩在横梁上,盯着西边的夕阳把羽毛染成金红色,偶尔扇一下翅膀,碰落梁上的碎草,倒像在跟自己说“这就够了”。
院儿里的鸡从没想过要飞多高。它们的翅膀是护崽的伞,是追虫时的小风车,是跳上横梁的梯子,是打鸣时撑直身体的支架。它们有翅,却不执着于飞——就像巷口卖豆浆的老阿公,总说“鸡的翅膀是留着暖日子的”。
暮色裹住院儿的时候,最后一只鸡跳上鸡窝。它的翅膀轻轻搭在同伴身上,呼吸声混着稻草的暖香飘起来。风里传来远处的狗吠,它缩了缩脖子,把翅膀收得更紧——有翅难飞又怎样?它守着自己的小天地,守着清晨的露水珠,守着窝里的温软,就够了。
这就是鸡,十二生肖里最实在的“有翅难飞”。它的翅膀没长在云里,长在灶边的碎米里,长在小鸡仔的绒绒毛里,长在每个清晨的第一声鸣唱里。你看它扑棱翅膀的样子,像不像我们每个人——总有些想飞的念头,最后都落在了烟火气里,却也落得踏实,落得温暖。
夜灯亮起来时,鸡窝的缝隙里漏出几点暖光。芦花鸡的翅膀搭在横梁上,影子投在墙上,像片小小的云——它没飞过蓝天,可它飞过清晨的露,飞过黄昏的风,飞过每个烟火缭绕的日子。
这就是有翅难飞的生肖,藏在每个院子的鸡群里,藏在每个清晨的“咕咕”声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