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手有脚棣棣全
晨光刚漫过青黛色的山尖,竹林里便传来窸窣声。一只金毛小猴攀在竹梢,前爪勾着竹节,后脚蹬着另一根竹竿,身子像弯弓般弹起,轻盈落在十米外的板栗树上。它的前掌宽厚,指节分明,抓握松针时指尖能精准捏住一颗饱满的松子;后足垫着软厚的肉垫,踩在摇晃的枝桠上稳如磐石——这便是生肖中最称“有手有脚”的灵物,猴。猴的“手”从不是简单的前肢。在武陵山的密林里,老猴会用前爪剥开带刺的野板栗,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的果粉也不在意;母猴给幼崽梳理毛发时,前掌的动作比绣娘穿针还细致,能捻出藏在毛根里的蜱虫。它们的“脚”更像第二双“手”,攀岩时后足能反勾住崖壁的凸起,甚至能用脚趾捡起地上的野果。曾见一只少年猴倒挂在藤条上,四肢并用摘蜂巢,前爪扯住藤蔓稳住身体,后脚精准蹬开嗡嗡乱叫的野蜂,那股协调劲儿,仿佛天生就知道手脚如何分工。
山脚下的打谷场是猴群的乐园。秋收后的谷堆旁,总有几只胆大的猴溜下来,前爪捧着谷穗,后脚踩着麻袋,快速剥出谷粒往嘴里送。有回遇见一只断了半根尾巴的老猴,它用前手按住玉米粒,后脚配合着将玉米棒旋转,金黄的颗粒簌簌落在簸箕里,动作比农妇还熟练。村民说这猴在这里混了十年,手脚早就摸透了人类的农具,连晾晒的红薯干都知道用前爪拍掉上面的灰尘再吃。
最妙的是猴群过涧时的场景。领头的大公猴先纵身跃到的石墩,前爪抓住垂下来的老藤,后脚在石上蹬出借力的坑洼,其余小猴便依次踩着它的背、抓着它的尾,连成一串“活桥”。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它们身上,四只爪子各有使命,前肢拉拽,后肢蹬踏,连尾巴都成了平衡的舵——这般四肢并用、周全缺的模样,可不就是“有手有脚棣棣全”。
暮色漫上山林时,猴群蹲在悬崖边的歪脖子松上。老猴用前爪给孙猴挠痒,少年猴把后脚蜷在怀里打盹,还有几只互相捉着虱子,前前后后,左左右右,每只手脚都各得其所。山风掠过,松枝轻摇,它们像一群会动的影子,在天地间写着“全”字——有手能攀云,有脚能踏峰,这便是猴,生来就带着四肢的圆满,在岁月里活成一首灵活的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