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圆寂’打一成语,谜底会是什么呢?”

《坐成一瓣未谢的花》

暮鼓敲到第三声时,普济寺的慧明长老正坐在禅房的蒲团上。窗棱漏进来的光把他的僧衣染成蜜色,念珠在指节间转了最后一圈,停在“阿弥陀佛”的最后一个音节里。

三十年前他刚到普济寺时,寺后的桃树才齐腰高。春天风大,花瓣落进他的钵里,他就捧着钵去喂院角的猫。猫缩在他脚边,他摸着猫的背说:“你看这花,落得也不慌。”现在桃树的枝桠已经伸到禅房的窗沿,花瓣还是那样落,他的手还是那样轻,只是猫早已不在,他的手指也薄得像片花瓣。

小沙弥悟净攥着衣角站在门口,眼眶红得像殿里的蜡烛。慧明长老抬眼望他,嘴角浮起笑,指节敲了敲蒲团边的木鱼。悟净赶紧拿起木鱼槌,节奏慢而稳,像山涧的溪水。殿外的香客们听见木鱼声,纷纷停下脚步,合掌默念。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吹得殿角的铜铃响,吹得长老的僧衣轻轻晃,吹得案上的佛经翻了一页,刚好是“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”。

念珠突然从他指缝间滑下去,一颗一颗撞在蒲团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悟净的木鱼声顿了顿,又接着敲。慧明长老的眼睛慢慢合上,睫毛上沾着一点桃花瓣。他的胸口不再起伏,像静置的湖水。窗外的桃树沙沙响,落了一朵花在他手心,花瓣的温度刚好是春天的温度,刚好是他第一次到普济寺时,落在钵里的那朵花的温度。

暮鼓敲到第五声时,悟净把木鱼槌放下。他走到慧明长老身边,轻轻拿起他手心的桃花瓣,放在案上的香炉里。香雾绕着花瓣升起来,飘出窗外,飘到桃树上,飘到山涧里,飘到每个香客的鼻尖。殿外的风还在吹,铜铃还在响,佛经还摊在“不生不灭”那一页。普济寺的黄昏还是那样静,像慧明长老坐了一辈子的蒲团,像他念了一辈子的经,像他等了一辈子的——那朵落在手心的桃花。

山后的云慢慢沉下来,裹住了寺顶的瓦。远处的钟声响起来,撞破了暮色。悟净走出禅房,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——是上弦月,像慧明长老平时敲的木鱼槌。他伸手接住一朵落下来的桃花,花瓣沾在指头上,带着点湿润的凉。忽然想起长老昨天说的话:“等我走了,把桃树下的土翻一翻,埋点莲子。”

禅房里的灯还亮着,照在慧明长老的僧衣上,照在案上的佛经上,照在那朵落在香炉边的桃花瓣上。风又吹进来,吹得灯芯晃了晃,吹得花瓣打了个转,刚好落在长老的僧衣褶皱里。悟净站在门口,合掌默念:“师父,桃花落了,莲子我明天就埋。”

远处的山岚升起来,把整个普济寺裹在柔软的雾里。木鱼声又响起来,是另一个沙弥在敲,节奏还是那样慢而稳。香客们的默念声飘过来,混着桃花的香,混着雾的湿,混着山涧的溪水声,在寺里绕来绕去,绕成一圈又一圈的圆——像慧明长老转了一辈子的念珠,像他坐了一辈子的蒲团,像圆寂时,落在他手心的那朵,未谢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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