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舌灿莲花”是什么意思?

舌灿莲花是什么意思

巷口的老茶铺里,王伯又坐在那把缺了角的竹椅上,端着青瓷杯,指节敲了敲桌面——这是他要开讲的信号。

卖花生的阿婆停下了竹筛,修鞋的师傅放下了锥子,连放学的小丫头都抱着书包挤过来,趴在桌沿上。王伯抿了口茶,喉结动了动,开口时,声音里裹着巷口老槐树的阴凉:“那年我去洞庭湖,坐的是木船。船桨一摆,湖水就碎成了千万片银叶子,跟着桨声晃。撑船的老汉叼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,说‘你看那片芦苇荡’——我抬头,就看见风裹着芦苇花飘过来,像下了场轻雪,落在船舷上,落在老汉的粗布衫上,连烟锅里的烟都染成了白的。”

小丫头的手指绞着书包带,眼睛睁得圆圆的:“那芦苇花能吃吗?”王伯笑了,皱纹里都是光:“哪能吃?但能摸——软得像你娘织的粗毛线,摸一下,手心里都留着湖水的凉。还有回,我在芦苇荡里迷了路,听见有人喊‘这边’,循声走过去,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姑娘,蹲在地上捡野鸭蛋。她的辫子上系着红绳,一甩一甩的,野鸭蛋放在竹篮里,像卧着一窝小月亮。”

阿婆搓了搓手: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?”王伯端起茶,茶烟绕着他的白发转,“后来我跟着她出了芦苇荡,她塞给我两个野鸭蛋,说‘给你下酒’。我捏着鸭蛋,壳上还带着她的体温,像揣着两颗小太阳。等我回到船上,老汉笑着说‘你这是被芦苇荡的仙子留了步’——你说奇不奇?明明是大白天,我倒像做了场梦。”

茶铺里静悄悄的,只有竹帘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。卖花生的阿婆忽然说:“我好像闻见芦苇花的味儿了。”修鞋师傅摸了摸膝盖:“我年轻时候也去过洞庭湖,怎么没看见这样的姑娘?”小丫头晃了晃书包:“王伯,下次带我去好不好?我要捡野鸭蛋!”

王伯笑着点头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——这是他收话的信号。可直到夕阳把茶铺染成橘红色,还有人凑过来问:“那姑娘的红绳是大红色还是粉红色?”“野鸭蛋的壳是不是带点青?”“芦苇花飘的时候,是不是像下雪?”

那天晚上,我抱着刚买的花生往家走,风里果然飘着点芦苇的清苦味。忽然想起王伯的话——他没说“洞庭湖很大”,没说“芦苇荡很长”,只说“湖水碎成银叶子”,说“野鸭蛋像小月亮”,说“姑娘的红绳一甩一甩的”。原来舌灿莲花不是说多少漂亮话,是把你看见的光、摸到的凉、闻过的香,都揉碎了,捏成别人能接住的样子。

就像王伯说芦苇花的时候,我们都看见了那场轻雪;说野鸭蛋的时候,我们都摸到了那层温凉;说姑娘的红绳时,我们都听见了风穿过芦苇的声音。他的话不是从嘴里蹦出来的,是从心里长出来的,带着洞庭湖的湖水,带着芦苇荡的风,带着那个穿蓝布衫姑娘的红绳,钻进我们的耳朵里,再钻进我们的心里,发了芽。

后来我再听人说话,总想起茶铺里的场景。有人讲旅行,说“那里的山很高”“那里的海很蓝”,我没动静;可有人说“山路上的野草莓,咬一口能酸得眯起眼睛”“海浪拍在礁石上,溅起的水花落在脸上,像撒了把碎盐”,我就忍不住凑过去——哦,这才是舌灿莲花啊。

它不是华丽的辞藻堆出来的城堡,是你走过的路、见过的人、摸过的温度,都变成了带温度的句子,像春天的风裹着桃花瓣,落在别人的手心里。你说的时候,没想着要打动谁,可听的人,已经跟着你,走了整段路。

就像王伯的洞庭湖,明明他只说了三言两语,我们却都成了那个坐在木船上的人,看芦苇花飘成雪,看野鸭蛋卧成月,看穿蓝布衫的姑娘,辫子上的红绳,一甩一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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