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”是什么意思?

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

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,烛火在风里晃了晃,将铜镜里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忽然坠进梦里,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少年事,竟如潮水般漫过了记忆的堤岸。

梦里的长安还在下着桃花雪,教坊司的琵琶弦被春风弹得发烫。她拢着云鬓,簪着金步摇,指尖划过丝弦时,满座的玉盏都停在半空。那时的月光总爱攀着朱楼的雕梁,将她的罗裙照得像浸了酒的晚霞。秋娘的笑声混着羯鼓的节拍,打马而过的公子哥隔着帘栊递来半枝红梅,花瓣上的露水溅在她的绣鞋上,凉得像一声叹息。

可这梦偏不做全。正当她伸手去接那枝梅,琴弦突然断了。满座的喧嚣刹时退潮,只余下白茫茫的江水拍打着船舷。她猛地坐起身,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,铜镜里的人影鬓角竟有了霜色。窗外的月亮还是那年的月亮,却冷得像块冰,把她的影子钉在空荡荡的船舱里。

指尖不自觉抚上脸颊,才发现泪水早把脂粉冲得沟壑纵横。胭脂混着泪,在眼角晕成一片模糊的红,倒比当年唱《霓裳羽衣》时的妆面更红艳几分。她想起昨夜丈夫又去了浮梁买茶,临走时塞给她一包上等的龙井,却忘了问她新添的薄袄暖不暖。船尾的荻花被风吹得簌簌响,像极了当年教坊司里飘落的梨花,只是再也没有人会为她拾起沾在裙角的花瓣了。

江水呜咽着流过船底,她摸出枕下的琵琶,指尖刚碰到弦,又触电般缩了回来。弦上还缠着去年秋天的芦花,白得像她此刻的头发。铜镜里的泪痕渐渐干了,留下几道暗红的印记,倒像是谁用指甲在她脸上划下的年轮。远处忽然传来渔火的明灭,她望着那点亮光,想起十五岁那年,也是这样的月夜,她抱着琵琶站在朱雀大街上,以为整条街的灯火都是为她而亮。

露水从船篷渗下来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原来梦早就醒了,只有脸上的残妆还在替她哭着。她慢慢摘下头上的银钗,钗尖的宝石映着月光,晃得人眼睛疼——那是当年那位江州司马送的,他说她的琴声里有长安的春天。可这春天,终究是随着那年的桃花雪,一起埋进了江底。

夜风掀起船帘,她看见江心的月影碎成了一片红,像极了梦里她打翻的那杯葡萄酒。原来有些泪,落进梦里是少年事,淌到现实里,便成了洗不掉的胭脂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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