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头牛
夏末的傍晚总带着点黏糊的热，我和爷爷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，他手里摇着蒲扇，风把槐树叶吹得沙沙响。田埂那边传来几声牛哞，爷爷忽然停下扇风，看着远处的牛群问：“考你个谜语，一头公牛加一头母牛，打三个字，是啥？”我咬着冰棍想了半天。公牛和母牛，能有啥？去年邻居家的母牛生了 calf，难道是“小牛犊”？不对，三个字是没错，可“小牛犊”是母牛生的，不是公牛加母牛。我又琢磨，会不会是“结婚了”？爷爷笑出了声：“你这孩子，想太远了。再想想，就看‘加’字。”
“加”……我望着田埂上那两头慢悠悠吃草的牛——公牛毛色深棕，脊梁骨像块结实的门板；母牛浅黄，尾巴甩得斯文。它们离得不远，各吃各的草，偶尔尾巴碰一下，又错开去。“一头加一头……”我忽然明白过来，“是‘两头牛’？！”
爷爷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：“嘿，总算猜对了。简单吧？”
确实简单。简单得像田埂上的牛，从春到秋，就守着那片地。我小时候总蹲在田边看它们干活，公牛拉犁时脖子上的筋会鼓起来，母牛跟在后面踩实翻起的土，蹄子在泥里踩出一个个深窝。农忙时它们天不亮就出栏，傍晚才回来，身上沾着草屑和泥点，却总有使不的劲儿。有回公牛发了倔脾气，不肯过田坎，爷爷也不骂，就摸着它的耳朵轻声说：“晓得你累，歇会儿再走。”公牛甩甩尾巴，居然真的安静下来。
后来村里有了拖拉机，牛渐渐闲了。去年秋天我回家，见那两头牛还在，只是毛色白了些，在坡上晒太阳。公牛蜷着腿卧着，母牛站在它旁边，拿尾巴替它赶苍蝇。爷爷说：“老伙计了，留着吧，有它们在，地就还是那片地。”
现在槐树下，爷爷又摇起蒲扇，风里带着远处稻子的香。田埂上的牛动了动，公牛站起身，母牛也跟着站起来，一前一后往牛棚走。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，像一块儿厚实的黑布。我忽然觉得，这谜语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——公牛和母牛，从来不是“加”出来的数字，是日子里磨出来的相伴，是泥土里长出来的安稳。
就像爷爷说的，简单的东西最实在。你看，一头公牛，一头母牛，可不就是两头牛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