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山先悦己
晨光初现时,山道上总挤满了急于登顶的人。他们埋头赶路,汗湿的衣衫紧贴后背,喘息声惊飞了林间盘旋的山雀。我也曾是其中一员,攥着登山杖盯着海拔计,将“征服”二刻在每级石阶上,直到在某个猝不及防的转角,被一丛斜倚石壁的野杜鹃绊住脚步。那簇粉白相间的花朵从岩缝里探出头,花瓣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。我蹲下身时,听见山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,看见自己映在露珠里的影子——眉头紧锁,眼神焦灼,像个被鞭子驱赶的陀螺。那一刻突然意识到,我只顾着计算距离山顶的台阶,却忘了问问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是否感到愉悦。
真正的登山不是与山为敌,而是与自己并肩同行。后来再上山,我会带一壶冷泡的桂花乌龙,在溪水边歇脚时让水流漫过发烫的脚踝;会摘下耳机听竹林里的蝉鸣,看蜥蜴窜过石阶时留下的淡影;会在陡峭处放慢脚步,指尖抚过岩壁上温润的苔藓,感受时间在石缝里缓慢生长的痕迹。当呼吸与山风同频,步伐便有了韵律,那些曾让我气喘吁吁的陡坡,如今成了身体与自然对话的甬道。
山巅的风景从未改变,变的是看风景的心境。当你不再把山峰当作需要战胜的对手,而是看作滋养身心的知己,路边的每一朵蒲公英都成了惊喜,清晨的每一缕薄雾都成了馈赠。脚伤初愈时,我曾在半途折返,却在山腰间发现一片野生茶园,茶农教我辨认一芽一叶的嫩尖,指尖沾染的清香在衣袖间萦绕了整个下午。那日虽未登顶,心却比任何一次站在最高处时更加丰盈。
原来所谓越山,不过是在与自己的对话中,逐渐学会了与世界温柔相处。当你开始取悦自己,脚步便会自然轻快,那些曾经以为不可逾越的高峰,终将在你与山风、与草木、与内心的欢愉共鸣中,化作脚下延伸的坦途。不必急于丈量山的高度,先问问自己:此刻的你,是否听见了花开的声音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