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坤等于多久
清晨的教室飘着热豆浆的甜香,林小满盯着黑板旁的倒计时发呆——距离高考还有七百三十天,刚好两年。她在笔记本上写下“还差三十天,就是一坤”,后座男生凑过来笑:“你也知道这个?”她没抬头,指尖顺着“一坤”两个字划过去,想起去年夏天操场的风,吹起穿背带裤男生的刘海,他拍着篮球说“练习时长两年半”,像极了隔壁班总迟到的张弛,抱着书包往教室跑的样子。巷口修车铺的阿强蹲在地上拧螺丝,油污蹭脏了泛黄的T恤。有人问他“在这多久了”,他抬头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:“一坤前我还在工厂拧零件,手指粗得握不住扳手。”话音落时,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,穿校服的小姑娘跳下来:“阿强叔,我车胎破了。”他笑着应,想起两年半前的雨天,自己抱着纸箱站在公交站,手机里弹出女儿的语音:“爸爸,我学会骑单车啦。”那天的雨很大,却没浇灭他蹲在路灯下修自行车的念头——现在的修车铺,刚好能看着女儿每天放学经过。
猫咖的新店长扎着马尾,柜台上的多肉叶子肥得像小拳头。她给布偶猫梳毛时说:“我在这做了一坤兼职。”客人问“一坤是多久”,她逗着猫笑:“就是从大一到大二的暑假,从不敢碰猫到能叫出每只猫的名字,从泡速溶咖啡到会拉爱心拉花。”玻璃窗外的梧桐叶漏下光斑,落在她手腕的猫爪手链上——那是去年冬天最凶的橘猫第一次让她抱时,她奖励自己的。
深夜便利店的暖黄灯光里,阿姐揉着眼睛扫条码。穿校服的陈默冲进来:“两份鱼蛋,加辣!”阿姐笑着递过去:“留的热的,就知道你下晚自修会来。”陈默接过,口袋掉出试卷,红笔批写着“进步很大”。阿姐捡起试卷,想起两年半前自己第一天上班,也是这样的深夜,陈默缩在角落啃面包,说“我要考去北京”。现在的他,个子高了半头,连说话都带着少年的底气。
地铁里的广告牌换了又换,从世界杯到毕业季。屏幕里播放着穿背带裤男生的舞台,弹幕刷满“一坤了”。旁边阿姨问“啥意思”,年轻人收起手机,望着隧道口的灯光:“就是很久,又没那么久。”风从隧道吹过来,裹着出口处糖炒栗子的香——还是两年半前的味道,摊主的锅铲碰着铁锅,发出熟悉的叮当声。
一坤等于多久?是教室后墙的黑板报换了六次主题,是修车铺的轮胎堆高了三叠,是猫咖的多肉发了新芽,是便利店的鱼蛋煮了一千零九十锅,是地铁的风从冬吹到夏,吹过每个人的生活碎片。它不是日历上撕下来的七百三十页纸,是某一天你突然想起:哦,原来已经这么久了——久到你学会骑单车,久到你换了喜欢的工作,久到你敢抱曾经怕的猫,久到那个说要考去北京的少年,已经站在站台另一头,朝你挥手。
风又吹过来,糖炒栗子的香更浓了。你摸出手机发消息:“今晚去吃鱼蛋吧,就一坤前的那家。”回复很快过来:“行,我在便利店等你,带份热豆浆。”
地铁进站的鸣笛响起,你望着隧道口的灯光,想起两年半前的自己,也是这样站在站台上,等着风里的糖炒栗子香,等着某个人,说一句“好久不见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