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我们停留过的时光
去年深秋,我在江南古镇的青石板路上停留了整整七天。客栈的木窗棂对着石桥,清晨总被摇橹声惊醒。老板娘每天清晨会煮好姜丝黄酒,陶碗在八仙桌上慢慢散发热气。我常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,看对面茶馆的老伙计扫落叶,银杏叶落在青瓦上的声音,比店里的评弹还要轻。十年前的夏天,在青海湖边的帐篷里停留过三个夜晚。牦牛群从帐篷外经过时,地面会传来细微的震动。夜空低得仿佛伸手能摘到星星,同屋的老人教我用松枝烤馍,火星子溅在湖面上,惊起半圈涟漪。离开那天,我把没吃的青稞饼掰碎撒进湖里,看鱼群争食的水花在晨雾里散开。
祖母在世时,每个寒假我都在老院停留。她的纺车轴上缠着永远理不清的棉线,阳光穿过窗棂在地上织出方格,她的银发在光里泛着白霜。有次下雪,她教我用冻红的手指捏雪兔子,胡萝卜鼻子刚插上就掉了,我们坐在门槛上笑,呵出的白气混着煤炉的烟,在门楣上结成小小的冰棱。
上个月在山城的旧书店,为找一本绝版诗集停留了整个下午。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,收音机里放着 decades 前的老歌。木书架上的书都蒙着薄灰,我蹲在角落翻到某页,发现夹着半张泛黄的船票,1987年的长江航线,迹被水洇得模糊。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打在铁皮雨棚上,像是谁在轻轻敲着过去的门。
所有停留过的时光,都成了心上的刻痕。它们在某个深夜突然浮现,或许是古镇的黄酒香,或许是青海湖的星光,或许是老纺车的吱呀声,又或许是旧书页里的船票。我们以为自己早已走远,却不知那些停顿的时刻,早已把影子刻进了生命的年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