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撞南墙——属牛
老牛犁地时从不看路，只埋首向前。木犁扎进硬土的阻力，石砾硌痛蹄掌的钝响，都挡不住它弓起的脊背。农人在田埂上喊破喉咙，它照旧沿着垄沟往前挣，直到犁头撞上火砖墙角，发出闷响，才算停下。犄角上的血痕结了痂又磨破，像系了条暗红的发带。它甩甩耳朵，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坍塌的墙皮，泡沫从嘴角淌下来，混着草屑。去年秋收时它也曾这样，拖着半挂车稻穗往谷仓赶，明知 doorway 窄，偏要较劲，结果把竹筐撞碎在门槛上，金黄的谷粒漏了一地。
缰绳早被挣断三回。新打的麻绳在它脖子上勒出紫痕，农人举起柳条又放下——这犟脾气随了它娘，十年前那头老母牛，为护犊子愣是拿犄角顶穿了土墙。此刻日头偏西，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，老牛忽然哞叫一声，震得墙缝里的土簌簌往下掉。它退后三步，前蹄刨地，再次冲过去，将那道裂纹撞得更宽。
月光爬上草垛时，墙角终于塌了个窟窿。老牛站在砖堆里，慢慢嚼着农人递来的豆饼，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。远处传来别家黄牛的叫声，它耳朵动了动，却没抬头——明天还要把剩下的半亩地翻，管它南墙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