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阳台窗缝时，我正盯着楼下老树上的红旗——那是王爷爷今早刚挂的，红布边角还沾着晨露，像蘸了半盏没摇匀的阳光，顺着枝桠滴下来，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团暖。
妈妈把煮茶叶蛋的锅端上餐桌时，我指尖刚碰到蛋壳，五香粉的焦香突然撞进记忆：去年国庆我举着同款茶叶蛋，追着巷口舞龙队跑过三条街，蛋皮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，却攥着糖稀似的快乐不肯丢——那时舞龙的叔叔举着龙头冲我笑，龙身的金鳞在阳光下闪，我踮着脚把茶叶蛋往他手里塞，他摆手，指节上还沾着舞龙时蹭的红漆。
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，教室后墙的黑板报已经围满了人。昨天放学我们画到天黑，小红画的天安门城楼沾了点粉笔灰，像蒙了层薄纱，小明贴的金箔纸在晨光里跳，我伸手碰了碰，指尖沾了点金粉，像接住了星子。班长举着小国旗走进来，风从走廊灌进来，国旗角扫过我的手背，痒得我笑出声——上周我跟奶奶学叠的纸国旗还在书包里，边角折得齐齐的，像奶奶压在箱底的旧手帕。
楼下的张奶奶举着手机拍树顶的国旗时，老花镜滑到鼻尖，她踮着脚调整角度，嘴里念叨“要把蓝天拍进去”。风把她的银发丝吹起来，沾在红旗的边角上，像给红布绣了缕白绒。我走过去帮她扶着手机，屏幕里的国旗飘得展，蓝天蓝得像被水洗过，张奶奶突然说：“我年轻的时候，国庆要去广场上扭秧歌，穿红布衫，系绿腰带，脸上擦的粉能掉半斤。”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，保存照片时，眼角的皱纹里落了点阳光，像藏了颗小太阳。
校门口的国旗杆比平时亮，旗手的校服领口扣得严整，红领巾在风里飘成小火焰。国歌响起来时，我攥着红领巾的角，指节都捏得发白——风把国旗展开的声音像海浪，撞得我胸口发烫。旁边的小朋友仰着头，嘴里跟着唱，声音奶声奶气的，像刚出巢的小麻雀。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爸爸翻出的旧照片：他十几岁时站在天安门广场，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举着小国旗，背景里的国旗飘得展，他的嘴角翘得像月牙。
早餐铺的老板娘举着锅铲喊“国庆快乐”时，油锅里的油条“噼啪”炸开，金黄的油星子溅在她围裙上，像撒了把会发光的星星。她把装着豆浆的纸杯塞进我手里，杯壁烫得我一缩手，她笑着说：“多喝热的，今天要去逛公园吧？”我咬了口油条，脆得掉渣，豆浆的甜香裹着桂香钻进喉咙——昨天我和小伙伴约好去公园画速写，要画湖边的菊花，画树上的国旗，画推着婴儿车的阿姨，画跑着追蝴蝶的小朋友。
风里又飘来桂香，我抬头望了眼天上的云，像被揉碎的棉花糖。远处传来锣鼓声，应该是游行的队伍来了——去年我追着舞龙队跑过三条街，今年我要抱着速写本，把所有的温暖都画下来：画树顶的红旗，画手里的茶叶蛋，画张奶奶的银发丝，画早餐铺的油条，画校门口的国旗杆，画所有藏在日常里的小快乐。
其实国庆节的，从来都不是“今天是十月一日”的直白，不是“我很开心”的空泛。它是晨露沾湿的红旗角，是五香粉味的茶叶蛋，是黑板上的金箔纸，是张奶奶的旧回忆，是国旗展开的海浪声，是油条的脆响，是风里的桂香——是所有你一伸手就能接住的、热热闹闹的生活碎片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、亮晶晶的温柔。
就像此刻，我咬着油条，望着天上的云，听见远处的锣鼓声越来越近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——这就是我的国庆节，是我身边的、真实的、带着温度的国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