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洋溢着的,究竟是什么?
清晨的菜市场里,穿蓝布衫的老奶奶正给竹篮里装着带着露水的青菜。她的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,每一道都像是被阳光晒出的暖意。对面穿着校服的小姑娘递过皱巴巴的零钱,老人接过时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背,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沟壑里盛着的分明是慈祥的笑意。竹篮在晨光里轻轻晃动,青菜上的水珠滚落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星星。
巷口修鞋摊的师傅总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锃亮的锥子穿透皮革的瞬间,他浓密的眉毛会跟着向上挑一挑。穿西装的年轻人取回缝补好的公文包时,师傅用麂皮布细细擦去金属扣上的灰尘。当那句\"谢谢您,跟新的一样\"落进耳朵,他眼角的笑纹里立刻漫出满足的光晕,仿佛刚成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深秋的公园里,白发爷爷正推着轮椅上的老伴慢慢走。轮椅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支温柔的歌谣。老太太颤巍巍地指向缀满红果的冬青,爷爷便停下脚步,摘下一颗红得发亮的果子塞进她手心。两人的目光在那抹鲜红上相遇,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月牙,连阳光都忍不住在他们的皱纹里多停留片刻。
画室里的少年对着画布专地涂抹。当钴蓝与柠檬黄在白色颜料里渐渐晕染出晚霞的颜色,他忽然停下画笔,对着窗外的天空扬起嘴角。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,那些细小的绒毛都闪着兴奋的光芒,仿佛整个胸腔里的春风都顺着笑容溢了出来。
急诊室外的长椅上,穿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,对焦急等待的家属轻轻点头。那个瞬间,家属紧绷的肩膀突然垮塌,捂着脸的指缝间透出哽咽的笑声。走廊的灯光苍白,却照不进他们眼底忽然亮起的光河,那里面涌动着失而复得的庆幸,像枯木逢春时抽出的新芽。
原来脸上洋溢着的,从来不是单一的情绪。它是初春冻的溪流,是盛夏午后的蝉鸣,是深秋肩头的落叶,是寒冬壁炉的火焰。那些从眼角眉梢漫出来的,都是生命里最鲜活的印记,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,在不同的脸庞上,闪烁着各自的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