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MP3里的“也许”
抽屉最里面的旧MP3还能开机。按下播放键的瞬间,陈粒的声音裹着香樟树的碎影钻出来:“也许我不该在秋天说要离开,也许我该藏好那片海……”屏幕上的歌词一行行跳,像被风掀起的旧纸条,我忽然想起中学晚自习后,林小满扎着草莓发圈的马尾,在操场跑道上晃啊晃。那时我们总绕着四百米的圈走,她的校服外套永远敞着,里面是洗得发白的连帽衫,口袋里装着偷带的橘子糖。“也许明年我们能一起考去南京。”她把糖纸叠成小星星,塞进我手心,风把她的声音吹得飘起来,混着远处教室的晚读声,“南京有梧桐树,落下来像铺了层金箔,我们可以租间带阳台的房子,养一只猫。”后来她去了武汉,我留在本地, last一次见她是在高铁站,她抱着装满复习资料的书包,发圈换成了黑色,说“南京的梧桐我帮你看了,下次拍照片给你”。可直到现在,我手机里她的对话框还停在三年前的秋天,她发了张梧桐叶的照片,配文“也许你会喜欢”。
MP3跳到副歌,我想起去年在车站送小棠。她背着吉他盒,盒上贴满了各地的邮票,最上面是我送的Hello Kitty。“也许我会在丽江开家小酒馆。”她啃着我买的桂花糕,碎屑沾在嘴角,像颗没擦掉的糖,“要放满民谣CD,窗户边摆两盆多肉,名字就叫‘也许’——你来了要给你留最里面的位置,调最甜的果酒。”我帮她提吉他盒,指尖碰到盒身的刻痕,是她去年在拉萨写的“也许”。进站口的广播响起来,她突然抱了抱我,吉他盒硌得我胸口发疼,她说“等我开酒馆,你要来当老板娘”,可直到现在,她的朋友圈里只有小酒馆的日常:凌晨三点的台灯,满墙的便签纸,最显眼的一张是我写的“也许今晚有客人点《安河桥》”。
雨丝敲在窗沿,MP3里的歌循环到“也许明天会放晴”。我放下手机,想起今晚加班到凌晨的路。巷口的便利店还开着,老板系着藏青围裙,见我进来就递上温热的关东煮:“姑娘,今天雨大,多加点萝卜。”汤勺碰着纸杯,热气模糊了眼镜,我忽然想起妈妈以前在阳台收衣服的样子——她踮着脚扯被单,风把蓝裙子吹得鼓起来,说“也许明天要把你那件蓝裙子拿出来晒”。那时我总嫌她啰嗦,现在才明白,那些没说出口的“也许”,都是藏在烟火里的牵挂。
回到家,台灯的光落在笔记本上,我写下“也许明天会遇到很久没见的人”。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漏进来,落在MP3上,屏幕还亮着,歌词停在“也许你早已经忘了我”。可我知道,那些没实现的“也许”从来没消失:林小满的梧桐叶,小棠的小酒馆,妈妈的蓝裙子,还有便利店老板的关东煮——它们像撒在生活里的星星,有的亮着,有的暗了,却始终拼出了最温暖的轮廓。
MP3里的歌又从头开始,陈粒的声音裹着旧时光涌进来。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还装着便利店老板塞的糖,橘子味的,和林小满当年给我的一样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笔记本页角翻起来,最后一行字露出来:“也许所有的‘也许’,都是没说出口的‘我想你’。”
月光漫过桌面,我按下暂停键,MP3的屏幕暗下去,可那些“也许”的旋律,早已经钻进了每一寸空气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