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次又一次，我在歌词里找旧时光》
深夜的CD机转得很慢，唱针划过碟片时带起细碎的杂音，像老留声机漏进来的风。屏幕上跳动的歌词跳回第一句——“一次又一次回头望，巷口的灯还亮着光”，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，奶奶坐在藤椅上织毛衣，毛线球滚到我脚边，她笑着哼这首歌，针脚里藏着烤红薯的甜香。
那时我总趴在她腿上，拿铅笔在皱巴巴的歌词本上抄句子。“一次又一次”的“次”字总写歪，奶奶就握着我的手，笔尖在纸上压出浅淡的印子：“要把横写平，像巷口的青石板，走上去才稳当。”她的掌心裹着我的，像块暖宝宝，我盯着她银白的发丝，看它们在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，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歌词里的循环，永远不会停。
后来是十五岁的毕业礼。我们在教室后排唱这首歌，黑板上还留着“青春不散场”的粉笔字，小美抱着吉他弹错了和弦，阿杰的声音哑得像被揉皱的纸。唱到“一次又一次挥挥手，风里的花飘向远方”时，班主任忽然进来，手里举着刚洗好的毕业照。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我看见小美脸上的泪，忽然懂了歌词里“回头望”的意思——原来有些告别，是要等后来的日子，才会慢慢疼起来的。
现在我握着当年的歌词本，纸页边缘卷了角，铅笔字被岁月浸成淡灰色。CD机还在唱“一次又一次，我把思念折成船，漂过记忆的河”，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窗台上，像奶奶当年拍我后背的手。上周整理旧物时翻出她的毛衣，袖口还留着我小时候咬过的牙印，我把脸贴上去，忽然闻到熟悉的樟脑丸味，混着当年烤红薯的甜，顺着鼻腔钻进心里。
昨天路过巷口的老商店，老板还在卖橘子味汽水，玻璃柜上摆着当年的磁带。我站在橱窗前听了会儿，里面飘出的还是那首歌——“一次又一次，我轻轻唱，像你还在我身旁”。风卷着落叶掠过我的衣角，我忽然想起奶奶最后一次住院时，我坐在病床前给她唱这首歌。她闭着眼睛，手轻轻搭在我手上，像当年教我写“次”字那样，慢慢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CD机跳到下一首，我赶紧按回重播键。“一次又一次回头望”的旋律又响起来，我摸着歌词本上奶奶留下的温度，忽然明白那些被重复的歌词，从来不是单调的循环。它们是巷口永远亮着的灯，是毛衣上没拆的线，是我每一次想起她时，心口涌上来的、软乎乎的疼。
雨还在下，我把音量调小一点，怕惊扰了停在窗沿的夜。歌词又回到“一次又一次”，我跟着轻轻唱，像奶奶还坐在藤椅上，毛线球滚到我脚边，她笑着说：“小囡，唱错啦，‘一次又一次’要慢一点，像熬粥那样，要等米香飘出来才好。”
窗外的灯忽然亮了，像巷口那盏守了二十年的光。我望着跳动的歌词，忽然看见奶奶的影子，在CD机的光晕里，慢慢坐下来，陪我把这首歌，再唱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