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宁为什么改叫林宁
青石板路上的苔藓又厚了些,温宁牵着驴车走过时,听见路边茶寮传来熟悉的招呼声:\"林小公子,今儿还去后山采药?\"他停住脚步,帽檐压得更低,含糊应了一声。驴车轱辘碾过石缝,惊飞了檐下悬着的铜铃,清脆的声响里,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 тоже有人这样笑着喊他\"温公子\"。那时候他还姓温。温氏覆灭那日,冲天火光把云层烧得通红,他跪在乱葬岗的崖边,看着金丹被化去,姓名连同过往一同被碾碎在泥泞里。魏公子递给他一块刻着\"林\"的木牌,木刺扎进掌心:\"从今往后,你叫林宁。\"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眶,他知道有些名是不能再提起的,像一道未愈的伤疤,稍一碰触就会引来剜心的痛。
\"宁\"是他自己留的。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,反复念叨\"安宁\"二。可温氏的姓氏像一道符咒,让他永远与这两个背道而驰。从穷奇道的阴虎符失控,到不夜天的血流成河,他像个提线木偶,被家族的罪孽拖拽着坠入深渊。改名林宁的那个雪夜,他在铜镜里看见陌生的眉眼,忽然觉得那道符咒终于裂开了细缝。
林姓是魏公子选的。在云深不知处养伤时,他曾偷偷翻开蓝氏的族谱,看见\"林\"旁边批着\" woods,庇护\"。后来他才知道,魏公子的母亲姓林。这个发现让他在数个寒夜里辗转难眠,原来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庇护,早已藏在新的姓氏里。当他第一次以林宁的身份走进药铺,掌柜问他姓名时,喉头滚动了许久才吐出那个,像是初生的婴儿第一次学会呼吸。
上个月在兰陵买米,他听见有人谈论温氏余孽,说那个鬼将军如何凶神恶煞。他攥紧米袋,指节泛白,直到卖米的老汉笑着递来账本:\"林小哥儿,总共三百文。\"阳光透过布幡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原来有些沉重的过往,真的可以被一个新的名轻轻覆盖,像春雪落在麦田上,消融后便能听见新芽破土的声音。
驴车在山脚下停住,林宁背起药篓往山上走。晨雾里传来早莺的啼鸣,他忽然想起温氏祠堂里那棵老槐树,花开时节也是这样热闹。只是如今他走过的山路,石板上没有温氏的图腾,只有他新刻的拐杖印。风掀起他的衣袍,露出腰间悬挂的木牌,\"林宁\"二被摩挲得发亮,像一枚重新浇铸的魂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