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腊月打一个数字?

《寒冬腊月的十二》

清晨的雪裹着风撞进巷口时,老外婆正蹲在屋檐下翻晒腊肉。竹匾里的肉条渗着油,在雪光里泛着琥珀色的亮,她用枯树枝拨了拨,抬头对我笑:“丫头,数着日子呢,腊月初八的粥熬了十二把米,今天十二,该扫尘了。”

我抱着暖手炉凑过去,看见她指节上的冻疮肿得发亮,却还在捏着帕子擦匾沿的雪。墙根的日历卷着边,翻到十二月那页时,纸角沾着灶糖的黏——是昨天小表弟扒着日历啃的,把“腊月十二”四个啃得缺了个角,倒像是给日子添了点甜。

巷子里的风越刮越紧,吹得电线杆上的红灯笼晃个不停。王婶挑着担子从巷口过来,竹筐里的糖葫芦裹着糖霜,在风里晃出十二道晶亮的光:“小囡,要串山楂的不?昨天刚熬的糖,十二锅呢,甜得很。”我接过一串,咬开糖壳,山楂的酸裹着糖的甜窜进喉咙,忽然想起昨天妈妈在厨房说的话:“腊月十二要洗被子,你那床棉絮晒了十二天,再冻冻就软和了。”

正午的太阳总算漏了点光,照在院子里的腊梅树上。奶奶搬着藤椅坐在树下,手里拿着针线筐,筐里是十二块绣着梅花的帕子。她眯着眼睛穿针,线头在阳光下晃了晃,扎进帕子:“你爸小时候,腊月十二我就给绣这个,现在轮到你了,十二块,正好家里十二口人。”我凑过去摸帕子,针脚里还带着奶奶的体温,像晒了十二天的太阳,暖得能焐化指尖的雪。

傍晚的时候,爸爸扛着梯子回来,梯子上挂着刚买的春联。他把春联贴在门框上,红纸上的“福”倒着,映着雪光:“腊月十二贴春联,早贴早沾福。”妈妈端着刚熬好的腊粥出来,粥锅里飘着十二种食材——红豆、糯米、花生、莲子,还有晒干的腊梅瓣。她盛了一碗给我,碗边凝着霜,粥香裹着梅香钻进来:“十二种料,熬了十二小时,你尝尝,比去年甜。”

夜里的风更冷了,我们围在火炉边剥花生。爷爷把花生壳扔进火里,火星子跳起来,照亮他眼角的皱纹:“我年轻的时候,腊月十二要去赶年集,走十二里路,背回十二斤猪肉,你奶奶就着雪水炖,香得半条街都能闻着。”爸爸笑着接话:“现在不用走十二里了,可这十二斤猪肉还得买,少一斤都不叫年。”小表弟举着花生喊:“我要十二颗!十二颗!”奶奶剥了十二颗给他,他攥在手里,像攥着十二颗小太阳。

十二点的钟声忽然响起来,是巷口老庙里的铜钟。我们跑到院子里,雪还在下,却比先前软了些。天空中忽然炸开烟花,十二朵烟花在雪地里绽放,照亮了每个人的脸。小表弟跳着喊:“十二点了!过年了!”我抬头看烟花,忽然想起清晨老外婆说的话——原来寒冬腊月的日子,都是数着“十二”过的:十二把米熬的粥,十二块绣的帕子,十二斤买的肉,十二朵炸的烟花。

风卷着雪吹过来,却没那么冷了。我伸手接住一片雪,雪片在掌心里化了,变成一滴水,像十二天前妈妈晒在绳子上的棉絮,像十二小时前熬好的腊粥,像十二分钟前爷爷扔在火里的花生壳——都是暖的,都是甜的,都是刻在寒冬腊月里的,最亲的数。

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声,撞碎了雪片。我忽然明白,寒冬腊月的数从来都不是谜,它是巷口糖葫芦晃出的十二道光,是奶奶筐里十二块绣着梅花的帕子,是妈妈粥锅里十二种熬了十二小时的食材,是我们围在火炉边数着的,十二颗花生,十二斤猪肉,十二里路的年集——是所有关于“年”的,最暖的倒计时。

雪还在下,可我们的院子里,已经有了十二分的暖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