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与少年
老街拐角的钟表店挂着块褪色木牌,16岁的阿明总蹲在门口看师傅修表。黄铜齿轮在镊子尖上打转,游丝像初春的柳条蜷曲又舒展,他觉得那“咔嗒”声比打桩机还动听。“好好学修车不比这强?”父亲把沾满油污的扳手扔在他脚边。阿明没说话,只是把师傅送的旧怀表揣进校服口袋。表里的向日葵表盘已经掉漆,却是他攒了三个月早餐钱买的第一件“宝贝”。
那天暴雨冲垮了老钟楼的齿轮组,镇政府打算直接拆了建新楼。阿明踩着积水跑到钟楼底下,看见管理员正往卡车里搬锈蚀的零件。他突然想起师傅说过,这是民国二十年的德国机芯,走时比 heartbeat还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阿明放学后就泡在钟楼。他用师傅教的法子清洗零件,跪在积灰的齿轮间比划,手指被铁屑划破好几个口子。当父亲第数次把修表工具锁进抽屉时,他偷偷撬开柜子,抱着齿轮箱躲进了钟楼顶层。
晨光漫过玻璃窗时,阿明终于把最后一根游丝装到位。他转动钥匙,整座钟楼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,指针像被唤醒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。楼下传来惊呼声,父亲仰着头,手里还攥着那串没来得及换上的新锁。
现在阿明的修表店就开在钟楼对面。每当整点报时的钟声响起,他总会望向玻璃柜里那只向日葵怀表——表盘的裂痕被精心描成了金色的藤蔓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