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灵的家乡叫什么名字

霂苓洲的雾

虚灵站在云端的时候,总能看见下方的雾霭裹着桂香飘上来。那雾比人间的软,像阿婆晒在竹匾里的旧棉絮,摸上去带着阳光的温度——就像霂苓洲的晨雾。

霂苓洲的晨雾总不肯散得太快。巷口的老槐树刚抽新芽,雾就绕着枝桠缠,把嫩绿的叶子浸成半透明的玉。阿娘端着木盆去溪涧洗葛布,我攥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,雾里的桂香撞过来,鼻端先暖起来。溪涧在霂苓洲不叫溪,叫“弦”,水流过鹅卵石的声音像阿爹弹的桐琴,清凌凌的,能把雾都洗得透亮。弦里长着星子草,叶子是淡蓝的,夜里会发光,我蹲在溪边捞,指尖刚碰到,星子就顺着指缝流回去,阿娘笑着拍我的头:“那是霂苓洲的魂,藏在水里呢。”

巷口的石墩子总坐着剥毛豆的老人。张阿公的指甲盖里嵌着豆绿,说从前霂苓洲的雾是活的,会绕着房子转。他年轻的时候赶夜路,雾裹着他走,走到村口的桂树下,雾突然散了,桂花开得满树,花瓣落在他肩头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李阿婆摇着蒲扇,扇面上绣着霂苓洲的桂树,说她嫁过来那天,花轿被雾裹得严严实实,轿夫喊“踩稳喽,霂苓洲的路在雾里飘着呢”,她掀开轿帘,看见雾里的桂树在动,像有人在树后招手。

灶上的甜粥总熬得很慢。阿婆把露米倒进陶锅,添上弦里的水,灶火映着她的白发。露米是霂苓洲特有的,壳上凝着晨露,煮出来的粥面浮着一层蜜色的膜,凉了会凝成琥珀色的冻。我趴在灶边等,阿婆用木勺搅粥,蒸汽裹着桂香飘上来,飘到巷口,飘到弦边,飘到老槐树的枝桠里。“等你长大,”阿婆说,“要带一罐露米去远方,想霂苓洲了,就煮碗粥,闻着桂香,像在家一样。”

后来我真的走了。离开那天,雾特别浓,阿婆把装着桂花蜜的陶罐塞进我手里,罐身还带着她的体温。我沿着弦走,雾裹着我,桂香裹着我,星子草在弦里闪着光,像阿娘的眼睛。走到村口的桂树下,雾突然散了一点,我看见阿婆站在雾里,白发像撒了一层桂花瓣。“记得回来,”她喊,“霂苓洲的雾总等你。”

人间的桂花糖担子总在秋末出现。糖香飘过来的时候,我总会停下脚步。卖糖的老人掀开布帘,糖稀在石板上画着桂树,我想起霂苓洲的桂树,每到中秋,满树的花会落进弦里,流到每户人家的门口。阿婆会把落在门槛上的桂花收起来,装在陶罐里,加蜂蜜泡着,说等我回来,要做桂花糕给我吃。

现在我站在云端,看着下方的雾霭。风里飘来一片桂花瓣,我伸手接住,花瓣上凝着一滴露,闻起来是霂苓洲的味道——甜的,暖的,像阿婆的粥,像阿娘的葛布,像弦里的星子草。我把花瓣贴在胸口,听见雾里有人喊我的名字,像阿婆的声音,像弦的声音,像霂苓洲的雾在说话。

原来霂苓洲从没有离开过。它藏在每一片桂花瓣里,每一滴晨露里,每一次想起时心口发暖的瞬间里。雾裹着桂香飘上来,我知道,那是霂苓洲在等我,像从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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