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自白书
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叠皱巴巴的信纸,边角泛着旧书的黄,是我二十岁那年写的。那时我刚跟最好的朋友吵了架,明明是我嫉妒她拿到了我想要的实习机会,却骂她“运气好而已”。后来她搬去别的城市,我对着空白信纸坐了三个晚上,终于写下“我其实很怕你比我好,更怕失去你”——这就是我第一次写自白书。自白书从来不是华丽的,甚至连通顺都未必。它是心里藏了很久的话,像春天埋在泥土里的种子,发了芽就忍不住要钻出来。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给“自己”的。就像小时候偷偷在日记本上写“我今天偷拿了妈妈的糖,现在好后悔”,不是怕被发现,是怕自己忘了这份愧疚;就像老人临终前在病床上写“我年轻的时候没敢跟她表白,这是我最大的遗憾”,不是要告诉谁,是要跟自己的遗憾和。
有人说自白书是“忏悔”,可我见过更热的。楼下的张叔退休后写了满满三大本,全是关于他的自行车摊——“一九八七年夏天,我修好了一个高中生的车,他没钱付,给了我一张皱巴巴的满分试卷;一九九五年冬天,一个孕妇在我摊前摔了,我送她去医院,后来她每年都带孩子来送糖”。那些文歪歪扭扭,却像晒着太阳的棉被,裹着他藏了半辈子的温暖。这也是自白书,是对自己热爱的东西,掏心窝子的承认。
它和检讨书不一样。检讨书是低着头写的,带着“我错了”的被动;自白书是仰着脸写的,带着“我就是这样”的主动。去年我参加一个写作课,有个女生读了她的自白书:“我其实很讨厌别人说我‘温柔’,我想骂人的时候就想骂,想摔东西的时候就想摔,我不想做大家眼里的‘好女孩’。”教室里很静,她的声音有点抖,却带着光——那是把藏在“懂事”外套里的自己,轻轻剥出来的样子。
自白书也不用很长。我见过最短的自白书,是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写的:“我每天看着进出的人,其实很想跟你们打招呼,但我怕你们觉得我多事。”就一句话,写在他值夜班时用的笔记本上,纸页上还沾着咖啡渍。可就是这一句,让我忽然懂了:自白书是“把没说出口的,说给自个儿听”——不是要感动谁,是要让自己“看见”自己。
那天我翻出二十岁的信纸,末尾还留着泪渍。现在再读,没有脸红,反而笑了。原来自白书从来不是“过去的证据”,是“现在的自己”对“过去的自己”的拥抱。就像春天的风掀开旧窗帘,吹过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最后落在手心,变成了“我懂了”。
这就是自白书:不是写给世界的,是写给自己的;不是要证明什么,是要承认什么;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,是为了自己的心跳。它是你把心里最皱巴巴的那部分,摊开在纸上,然后轻轻说一句:“原来你在这里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