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现时,总有人站在田埂上眺望远方,眼神清亮如洗。那时以为山的那边是海,云的尽头是岸,凡目光所及,皆可抵达。书包里装着折叠的世界地图,课本扉页写满改变时代的豪言,连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都像是未来战场的号角。年轻的心是未经打磨的玉,棱角分明,坚信自己握得住日月,摘得到星辰。
曾在夏夜的操场上躺成大字,看银河倾泻如练。身边的同伴指着最亮的星,说十年后要让名字刻在科学馆的墙上;有人把录取通知书揉皱又展平,说要去最繁华的都市闯出一片天地;还有人攥着皱巴巴的零钱,说要带家人住进有大阳台的房子。那时的承诺不掺半点杂质,如同初春冻的溪流,一路向前,不容置疑。
后来风渐渐大了,雨也来得猝不及防。有人在拥挤的地铁里弄丢了曾经的地图,有人对着电脑屏幕修改第数版方案,有人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红了眼眶。生活像台精密的打磨机,把尖锐的棱角磨成温润的弧线,把振聋发聩的誓言磨成唇齿间的轻喟。偶尔路过熟悉的老街,听见孩童争论长大后要做宇航员还是科学家,突然愣住——原来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句子,从未真正消失,只是在某个角落静静蛰伏。
须知少年时的心气,不是凭空而起的狂傲,而是生命最初的燃料。它或许会被现实蒙上尘埃,却始终在胸腔里散发着余温。就像老树的年轮里藏着最初的嫩芽,就像夜空的星光穿越亿万年依然明亮。当我们在某个疲惫的清晨重新挺直脊梁,在某个迷茫的路口选择继续前行,那份“人间第一流”的期许,便化作了血液里的光。
不必追问岁月是否辜负了曾经的誓言,只需记得,当年那个仰望星空的少年,从未真正离开。他只是学会了把凌云志酿成回甘的酒,把第一流的梦熬成骨子里的韧。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,在每双擦去汗水的掌纹里,那份最初的滚烫,始终在声地燃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