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叠字里的心情小剧场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户时,我正揉着眼睛找袜子——拖鞋边的毛绒兔突然动了动,原来是隔壁小棠举着颗橘子糖站在门口,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金箔色的光。我立刻蹦起来,袜子只穿了一只就扑过去,指尖刚碰到糖纸,心里先漫开一层甜丝丝的痒,像咬了口刚从树上摘的蜜橘,汁水顺着喉结往下滑,连耳尖都跟着发烫。这时候要是跑出去跳格子,连影子都会跟着晃出蜜色的光。可甜意没焐热口袋,委屈就顺着裤脚爬上来了。中午分蛋糕时,我举着塑料叉刚要挑最上面的樱桃,小宇突然撞过来,叉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樱桃滚进了垃圾桶。我蹲在那里捡叉子,抬头看见小宇举着带樱桃的蛋糕冲我做鬼脸,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溜溜的涩,像喝了口没泡开的柠檬茶,鼻尖一皱,眼泪就挂在睫毛上——明明是他撞的我,为什么大家都围着他问“疼不疼”?连老师都摸着他的头说“没关系”,我攥着脏了的叉子站在角落,像颗被遗忘在抽屉里的水果糖,糖纸都皱了,甜味儿全变成了委屈屈的软刺,扎得眼眶发烫。
下午的数学课像团理不清的毛线。黑板上的方程式扭着身子跳舞,我盯着笔记上的涂鸦发呆,突然听见老师喊我的名字——“这道题怎么?”我猛地站起来,课本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,翻到的那页正好是昨晚没写的应用题。全班的目光都扎在我身上,我攥着衣角,指尖掐进掌心,心里乱糟糟的,像被揉皱的草稿纸,连呼吸都跟着变急。窗外的蝉鸣越叫越响,像数只小锯子在锯耳朵,我盯着老师的粉笔头,只看见白色的粉末在阳光里飘,连“”字都写得急匆匆的,笔杆都被捏出了指印。
直到傍晚抱着妈妈织的毛衣坐在沙发上,我才把皱巴巴的心情舒展开。妈妈端来的南瓜粥冒着热气,粥面上浮着两颗枸杞,像眼睛眨呀眨。我舀了一勺,米香裹着南瓜的甜滑进喉咙,突然看见茶几底下的毛绒兔——是小棠早上送我的,她用红丝带系了个蝴蝶结,兔子的耳朵上还沾着桂香。爸爸坐在旁边翻报纸,报纸角压着我的数学练习册,上面写着“慢慢来,爸爸陪你”。电视里的动画片正好放到主角找到丢失的钥匙,主题曲的旋律像棉花糖一样软。这时候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暖融融的热,像揣着个刚烤好的红薯,连指尖都泛着温度。我把脸埋进毛衣领子里,闻着太阳晒过的棉花味,听见窗外的风里又飘来桂香——原来刚才的酸溜溜、乱糟糟,都被这股暖烘烘的甜裹住了,变成了口袋里皱巴巴的糖纸,展开来,还是闪着光的。
晚上躺进被窝时,我摸着枕头底下的贺卡——是小棠写的,她用蜡笔在背面画了棵桂树,树下有两个举着糖的小人。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,洒进来的光像撒了把碎银。我抱着毛绒兔,听见隔壁传来妈妈织毛衣的“咔嚓”声,爸爸翻书的“哗啦”声,突然觉得心里稳稳的,像被裹在棉花里的糖,连梦都会是甜的。
原来心情从来都不是写在本子上的“开心”或“难过”,它是桂香里的甜丝丝,是委屈时的酸溜溜,是做题时的乱糟糟,是粥香里的暖融融。这些叠着尾巴的小词语,像藏在口袋里的糖,像粘在衣角的桂香,像妈妈织的毛衣上的毛线头——顺着它们摸过去,就能摸到心里最软的那个角落,那里装着没吃的糖,没说出口的委屈,还有刚晒过太阳的暖。
风又吹过窗户时,我裹紧被子笑了——明天要把那颗橘子糖分给小棠,要跟妈妈说“粥真好喝”,要跟爸爸一起数学题。等清晨的桂香再钻进来时,我的心情又会是甜丝丝的,像刚从树上摘的蜜橘,连核都是软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