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我们常说的“事物”?

什么是事物?

清晨推开窗,风裹着桂香撞进来时,你看见楼下的梧桐树抖了抖叶子——那棵树是事物。它有粗糙得能磨疼指尖的树皮,有像小扇子似的掌状叶,有从土壤里拔起来的、扎进地下的根,连落在树池里的半片枯叶子,也是事物——它带着霜打的褶皱,边缘卷着黄,能被你捡起来夹进笔记本。

转身去厨房,橱柜上的陶瓷杯是事物。它印着淡蓝的雏菊,杯口有些磨损,装着半杯温掉的茶——你能摸到它瓷质的凉,能看见茶水在杯底晃出的涟漪,甚至能闻到茶叶的苦香。旁边的不锈钢锅是事物,锅盖边缘沾着昨晚熬粥的米渍,锅柄上裹着防烫的布套,它不是“烹饪工具”这个抽象的词,是具体的、占着橱柜一角的、能煮出热饭的东西。

出门时路过便利店,玻璃柜里的矿泉水是事物。它的瓶身凝着水珠,标签上印着“550ml”和雪山的图案,你捏着它时能感觉到瓶壁的硬,拧开盖子会听见“嗤”的一声,喝进嘴里是凉得扎舌头的甜——它不是“水”这个概念,是这一瓶,此刻在你手里的、带着便利店冷气的水。

连楼下的共享单车都是事物。它的车架是橙红色的,车座被晒得发烫,车筐里还留着前一个人落下的便利贴,你扫开它时,车轮会转,车铃会响,它能载着你穿过两条街,直到你把它停在写楼门口的白线里——它不是“交通工具”的统称,是这一辆,有划痕、有编号、能被你骑走的车。

你看,事物从来不是抽象的。它是“这一个”:这棵树、这只杯、这瓶水、这辆车。它有形状,有位置,有能被感官抓住的细节——能摸得着的温度,看得见的颜色,闻得到的气味,甚至能咬到的硬度。它和其他存在划得清边界:树不是风,杯不是锅,水不是空气,车不是路。它有自己的“样子”,哪怕变形了、旧了,还是能被认出来——摔裂的杯子还是杯子,掉了漆的单车还是单车,枯了的树还是树。

昨天你在巷口遇见的猫是事物。它的毛沾着雨水,左耳缺了一块,凑过来蹭你手背时,你能感觉到它体温的暖,能听见它喉咙里的“呼噜”声,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晒过太阳的猫味。今天在办公室里的钢笔是事物。它的笔杆是深绿色的,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英文,写出来的是蓝黑色的,落在纸页上会晕开一点——它不是“书写工具”的概括,是你用了三年、笔握处磨出浅痕的那支。

反过来呢?“快乐”不是事物。它是你咬到刚烤好的面包时的心跳,是收到朋友消息时的笑,是抓不住的、飘在情绪里的云。“时间”不是事物。它是咖啡凉掉的速度,是树叶从绿到黄的过程,是你翻书时划过指尖的页角,看不见摸不着,只能通过事物的变化感知。“爱情”也不是事物。它是晚归时留的一盏灯,是过马路时攥紧的手,是吵架后递过来的热牛奶——那些具体的事物里藏着爱情,但爱情本身不是事物。

事物是“在场”的。它在某个空间里占着位置,等着你去碰、去看、去和它发生关系。你摸树的树皮,树会给你粗糙的反馈;你端起杯子,杯子会给你重量的反馈;你骑上单车,单车会给你移动的反馈。它不会消失在抽象里,不会变成“某种东西”,它就是它自己——这一个,此刻在这里的,有细节的存在。

傍晚回家,你蹲在楼下摸那只猫的毛,它跳上你的膝盖,尾巴绕着你的手腕。旁边的桂树落了一地花,你捡了一朵放在手心里——那朵花是事物,有四片小花瓣,有甜得发腻的香,有沾着的草屑。猫是事物,有柔软的毛,有温热的身子,有蹭你下巴的脑袋。你手里的钥匙是事物,有铜色的齿,有挂着的小企鹅挂件,能插进锁孔转动。

这就是事物:是你每天碰见的、能指认出来的“东西”,是有形状、有温度、有边界的存在,是那些能让你说“哦,这是XX”的具体。它不是概念,不是情绪,不是过程,是实实在在的、落在生活里的“这一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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