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鸭子上架的下句是什么
那年我七岁，暑假住在奶奶家的老房子里。青瓦屋檐下挂着串晒干的玉米，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响，院角的老槐树罩着半块阴凉，奶奶的鸭群正趴在那里打盹——十三只麻鸭，一只白鸭，白鸭是领头的，总歪着脖子看天，像在想什么了不得的事。傍晚的风裹着灶上南瓜粥的甜香飘过来时，奶奶在厨房喊我：\"丫头，去把鸭子赶上架，别让它们在地上睡，招跳蚤。\"
我攥着奶奶给的竹枝，雄赳赳地站在鸭圈门口。竹架是爷爷去年编的，刷着桐油，立在圈里像座小梯子。可鸭子们根本不买账：麻鸭们挤成一团往我脚边钻，白鸭扑棱着翅膀往院外跑，我追得鞋都掉了一只，裤脚沾了泥，额头上的汗把刘海粘成一撮，最后蹲在地上喘气——白鸭正站在我脚边，啄我露出来的脚踝，痒得我笑出了声。
奶奶倚在门框上，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扇着，笑出满脸的皱纹：\"傻丫头，赶鸭子上架——强人所难哟，你跟它们较什么劲？\"
我抬头看她，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金红色，灶上的粥锅\"咕嘟咕嘟\"冒着泡。\"奶奶，什么是强人所难？\"我揉着脚踝问。
她走过来蹲下来，摸了摸我沾着鸭毛的手背：\"就是让不该做这事的人做这事。比如鸭子的脚是蹼，踩在竹架上站不稳，你非让它们上去；比如上次我让你学织毛衣，你把线缠得满床都是，我还说你笨——其实是我不对，强人所难了。\"
白鸭突然\"呷\"地叫了一声，扑棱着跳进鸭群里，麻鸭们跟着起哄，整个院子都是鸭子的叫声。我抱着奶奶的胳膊撒娇：\"那奶奶以后别让我赶鸭子了好不好？\"
\"好。\"奶奶笑着点头，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，\"先去洗手，喝碗粥，凉了就不好喝了。\"
后来我上了初中，班会课老师让大家表演节目。我被同桌推上去，站在讲台上腿直发抖，硬着头皮唱《小星星》——唱到\"一闪一闪亮晶晶\"时，嗓子突然卡了壳，跑调跑到了外太空。全班同学都笑，我脸烫得像烧红的煤球，耳朵里嗡嗡响，突然就想起奶奶的话。
那天放学，我沿着护城河走回家，河边有个卖烤鸭的摊子，飘着油脂的香气。我站在摊前看了好久——玻璃柜里的鸭子油亮油亮的，可我想起的是奶奶的鸭群，是白鸭歪着脖子看天的样子，是那个傍晚竹枝的清苦味，还有奶奶说的\"赶鸭子上架——强人所难\"。
现在我上了高中，周末偶尔回奶奶家。老房子的院角还留着那个竹架，桐油味已经淡了，上面沾着几根旧鸭毛。奶奶坐在老槐树下剥毛豆，看见我就笑：\"丫头来了？灶上温着绿豆汤，去喝一碗。\"
我端着绿豆汤，靠在槐树上看她剥毛豆。风里飘来远处稻田的香气，有只麻雀落在竹架上，歪着脑袋看我。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的傍晚，想起我追着鸭子跑的样子，想起奶奶的笑声，还有那句藏在岁月里的歇后语。
\"奶奶，\"我喊她，\"你还记得我当年赶鸭子吗？\"
她抬头，眼里闪着光：\"怎么不记得？你追着白鸭跑，鞋都掉了一只，还是我帮你捡回来的。\"
\"那你当时说的什么来着？\"我故意问。
奶奶放下毛豆，笑着拍了拍膝盖：\"赶鸭子上架——强人所难哟。\"
风掀起她的衣角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我喝了口绿豆汤，甜丝丝的，像那年的南瓜粥，像奶奶的糖，像所有没说出口的怀念。
远处传来鸭子的叫声，不知是谁家的鸭群，正摇摇晃晃往河边走。我望着那个方向，突然就笑了——原来有些话，不用写在笔记本上，也会刻在心里，像奶奶的鸭群，像老竹架，像那年的风，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