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看天色暮看云行坐思君,春观百花冬观雪醒时思否?

四时思君记

破晓时总爱立在廊下看天。晨雾还未散尽,东边天角浮着几抹淡青,像宣纸上晕开的墨,慢慢洇成粉,又漫成金。云是散的,一缕一缕悬在瓦檐上,风过就动,像你总爱拂开的额发。这时便想,你那里的云,是否也是这样轻轻巧巧,要随风扑进窗来?

白日里坐着做针黹,线头绕了三圈,指尖忽然顿住——你教我认的云纹,此刻正绣在帕子边角,针脚歪歪扭扭,倒像你彼时笑着说\"慢慢来\"的模样。索性放下针线去院里走,石板路被日头晒得温温的,踩上去像踩着你从前递来的暖手炉。池子里的鱼游过来,吐个泡泡又沉下去,我数着涟漪,一圈是你,两圈还是你。

暮色浓时最爱登楼。西天的云烧起来,赤金裹着胭脂红,像你送我的那方霞帔料子。远处山影浸在暮色里,是你走那年的背影,越远越淡,却总在眼底晃。风卷着云往下沉,我扶着栏杆站着,脚下是万家灯火,手里是空的,心里也是——原来行也空,坐也空,空的地方,全住着你。

春天梨花开时,总疑心花瓣落在肩头的重量,是你从前替我别发的银簪。蹲下身捡花,指尖触到草叶的露珠,凉丝丝的,像你走那天我没忍住的泪。想起你说\"梨花开得最好时,咱们去后山折枝\",如今后山的梨花开了又谢,我折了满瓶,插在你常坐的窗边,风过时,花影摇摇晃晃,倒像你抬手要替我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。

冬天下雪就更难熬。雪落在梅枝上,簌簌地响,我拢紧棉袄站在檐下,看雪片粘在窗纸上,化出小小的水痕。你总说雪天该煨酒,酒壶要温得烫手,杯子要挑汝窑的青。如今酒煨着,杯子摆着,雪落满了庭院,我举杯对雪,却不知道这口酒该敬谁——敬那年雪夜里你替我暖的脚,还是敬此刻空荡荡的炭火盆?

有时醒着,看晨光爬到枕边的书,字里行间全是你的名字;有时做梦,梦见你推门进来,带来一袖的春风或是雪粒子,我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月光。书案上的茶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,窗外的花谢了又开,雪落了又化。原来醒着是你,梦里是你,春花冬雪是你,晓云暮云也是你。

今日又落雪,我呵出一口白气,看它在风里散成雾。忽然想起你说,思念是檐角的冰棱,看着是硬的,化了才知道,里面全是温的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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