仗剑天涯曾许约，教人义气忆长安。
那年杏花微雨落满朱雀大街，我们把马系在酒肆的柳荫下，铜酒壶碰出叮当的响，少年们的笑声比檐角的风铃还脆。你说要做长安城里最烈的酒，我说要做护着这酒的剑，酒杯里晃着的，是烫喉的誓言，也是天边未散的晚霞。
那时曲江池的水总带着暖，我们踩着月光摸黑翻墙，偷摘邻家的石榴，被老丈举着拐杖追过三条街，却在拐角处笑得直不起腰。你把偷来的石榴塞进我怀里，说\"义气就是不分你我\"，石榴籽裂开，红得像后来你闯边关时染血的铠甲。
我们在城墙上刻过名，说要让风沙也带不走少年的狂。你刻\"凌云\"，我刻\"守拙\"，笔画歪歪扭扭，却比任何碑帖都苍劲。后来你真的去了云的那边，马背上的烟尘卷走了你的背影，只留下一句\"等我回来，还在这城墙下喝酒\"。
长安的雪落了又融，城墙下的刻被风雨磨得淡了。我守着酒肆的老位置，铜壶换了新的，酒香却总不如当年烈。听说你在边关立了功，也听说你在一场夜战里没再回来，消息传来那天，我把整壶酒浇在城墙上，雪水混着酒往下淌，像极了你走时没说的话。
如今我也老了，拄着拐杖再上城墙，刻已快要看不清。可只要风从西边来，总像还能听见当年的笑声，看见柳荫下的马，以及你举着酒杯说\"义气就是一辈子\"的模样。原来有些约定，早被岁月酿成了长安的骨，就算故人不在，那口义气的滋味，还在舌尖烫着，教人一忆起，就红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