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日啖荔枝三百颗’的下句是什么?”

六月的岭南,荔枝树的枝桠压着满树红果,像谁把天边的霞揉碎了,撒在叶间。风掠过惠州西湖边的老荔枝林,甜香漫过青石板路,撞进路人鼻尖——总有人站在树底下,望着满树红玛瑙似的果子,轻轻念出半句诗: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……”后半句像浸了荔枝蜜,跟着风飘出来:“不辞长作岭南人。”

苏轼到惠州那年,也是这样的六月。他穿着粗布长衫,踩着沾着晨露的草叶,走到西湖边的荔枝林。农户递来一颗刚摘的妃子笑,果皮上还挂着水珠,他接过来,指尖碰到果皮的糙感,咬开时,清甜的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腕,连指甲盖都浸满了甜。他坐在荔枝树下的石凳上,剥着荔枝,看林子里的孩子追着蝴蝶跑,听卖荔枝的阿婆隔着树喊“桂味要唔要”,忽然就笑了——旁人总说岭南是“蛮夷之地”,可眼前这满树的荔枝,这飘着甜香的风,这蹲在脚边舔荔枝核的小猫,哪里是“蛮夷”?分明是人间的蜜罐。

他摸着石凳上的青苔,写下那两句诗的时候,笔尖都带着甜意。那时他被贬到惠州,朋友写信来劝他“忍忍就过去了”,可他捧着荔枝回信:“此间荔枝正熟,日啖三百颗,便是留在这里一辈子,又有什么遗憾?”他把荔枝装在布包里,带到西湖边的小酒馆,就着糯米酒剥荔枝,跟老板说:“你看这荔枝,皮是红的,肉是白的,甜得像沾了月光,比京城的桃儿梨儿强十倍。”老板笑着点头,转身给灶上的汤加了两颗荔枝,说:“苏先生要是喜欢,往后天天送你。”

如今惠州的荔枝林还在,每到荔枝季,林子里挤满了人。穿汉服的姑娘蹲在树底下,举着刚摘的荔枝拍视频,镜头里的果子红得透亮,她咬一口,眼睛弯成月牙,念出那两句诗;卖荔枝的阿婆守着竹筐,筐里的桂味还带着枝叶,有人问“甜吗”,她就说:“苏学士当年吃的就是这个味,你说甜不甜?”游客捧着荔枝,站在苏轼当年坐过的石凳上,看西湖的水泛着波光,风里的甜香裹着诗句,像苏轼还坐在旁边,笑着递来一颗荔枝:“来,再吃一颗。”

傍晚的风里,荔枝香更浓了。林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,有人喊: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——”立刻有声音接上去:“不辞长作岭南人!”声音飘过荔枝林,飘到西湖的画舫上,飘到巷口的糖水铺,连卖荔枝蜜的担子都跟着晃了晃。那两句诗像浸了荔枝蜜的糖,甜了千年,甜得连风都带着温度——原来最动人的句子,从来不是什么大道理,是咬开荔枝时的甜,是坐在树下的闲,是“愿意留在这里一辈子”的真心。

风又吹过荔枝林,枝桠上的果子晃了晃,落下一颗,滚到青石板路上。有人弯腰捡起,擦了擦果皮,咬开时,汁水溅到脸颊,甜得笑出声。旁边的人跟着念: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”声音裹着荔枝香,飘得很远很远,像苏轼的笑声,还留在岭南的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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