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入的门,对的床
午夜的酒店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冷空调的混合气味。312房的门虚掩着,林薇摸出房卡时指尖还残留着客户酒杯的温度。她侧身挤进门,踢掉高跟鞋的瞬间,床上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。黑暗中,男人的轮廓从被子里拱起来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:「不是说加班到三点?」
林薇的心脏骤然停跳两秒。这不是她的房间——她的房号是321。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光里,她看见男人锁骨处熟悉的月牙形疤痕,像枚褪色的旧邮票。
五年前在拉萨青旅,他也是这样蜷缩在高低床的下铺,白T恤卷到胸口,露出同样的疤痕。当时她摸黑爬错床,膝盖磕到栏杆,他半梦半醒地伸手托住她的腰,低声说:「姑娘,这床承重力不太行。」
此刻他显然把她当成另一个人。林薇屏住呼吸,听见自己的高跟鞋被他踢到床头柜下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和那年青旅木楼梯的吱呀声重叠在一起。
「怎么不开灯?」他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,准确地揽住她的腰。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打颤。那年她重感冒发烧,他也是这样用掌心贴着她的额头,在摇晃的绿皮火车上守了整夜。
「空调开太低了。」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像旧冰柜的压缩机。他翻了个身,带着烟草味的呼吸扫过她耳畔,和记忆里缺氧高原的夜风一样清冽。
手机在地毯上震动起来,屏幕照亮床头柜上的房卡——312。她的321房卡还攥在手心,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男人突然睁开眼。走廊的光恰好落进他瞳孔,像两滴化开的墨。「林薇?」他的声音陡然清明。
当年他离开拉萨时,也是这样喊她的名,尾音飘在风里,被经幡抖成碎片。
「我……」林薇想说「走错房间了」,却看见他锁骨处的疤痕在黑暗里起伏。他伸手抚过她的眼角:「你的睫毛还是这么长。」
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成03:01,和他当年离开的时间分秒不差。林薇想起他留在青旅的那本《小王子》,某页写着:「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。」
现在他的手正覆在她的手背上,两人的房卡隔着掌心相贴,像两枚即将重合的星轨。窗外的城市在黎明前泛着冷光,林薇突然明白,有些错误,或许是命运改了三次房号,才终于促成的相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