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家与人间：一道尚未算清的民生题
凌晨两点半，布洛芬的效力退去，林晓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她裹着被子坐起身，手机屏在黑暗里亮着——外卖软件首页跳出弹窗，前天刚收藏的那家砂锅粥还开着。手指悬在“下单”键上，屏幕顶端突然飘过一条新闻：“专家阳性者尽量减少外卖快递，降低病毒传播风险”。林晓笑了笑，笑着笑着咳起来。她住的出租屋在六楼，没有电梯。阳性第三天，她连从床上挪到客厅都要扶墙喘息，别说下楼买菜。冰箱里只有半袋速冻饺子，前天煮过，现在闻到油味就犯恶心。点开微信，置顶的家人群里，妈妈半小时前发了条语音：“你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”，她没敢回——怕说自己发烧，更怕说连口热粥都喝不上。
专家的有道理。电视里，穿白大褂的人对着镜头释：“外卖小哥每天接触几十人，阳性者点单可能增加他们的感染风险，形成传播链。”道理林晓都懂，可她看着手机里自己的体检报告，去年刚做胆囊手术，医生叮嘱不能吃冷食。速冻饺子早凉透了，总不能干咽吧？
楼下的路灯昏黄。凌晨三点，张师傅骑着电动车拐进小区，保温箱里是林晓的砂锅粥。他今天已经送了四十多单，有一半地址备“阳性，放门口”。早上出门时，妻子往他兜里塞了两个N95：“实在不行就歇两天。”他没应声，女儿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，歇一天，少赚三百块。在楼下给林晓打电话，听筒里传来闷闷的咳嗽声：“麻烦您放台阶上就行，谢谢。”他把粥放下，用酒精喷雾对着袋子喷了又喷，心里想着：这姑娘听起来年纪不大，一个人得多难受。
网友在新闻评论区吵翻了。有人说：“专家坐在办公室里当然不用叫外卖”，有人晒自己的隔离清单：“独居，阳性，除了外卖还能怎么办？”也有人替外卖员说话：“他们也要养家，凭什么要承担风险？”吵到最后，话题绕回那个最实在的问题：阳性了，吃什么？
林晓终于喝上了热粥。粥是温的，没凉透，大概张师傅特意调快了速度。她靠在门边，听着楼下电动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了。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专家的页面，她没再看，只是把粥碗捂得更紧了些。窗外的天，慢慢亮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