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锡话里“宗桑”是什么意思?

清晨的风裹着三凤桥酱排骨的香气钻进南长街的巷弄时,王阿婆正举着刚买的青团子站在单元门下喊人。竹编菜篮晃着,青团子上的芝麻粒落了两颗在青石板上——她那读小学的孙子小毛头正攀在老玉兰树的枝桠上,裤脚勾破了个三角口,手里还攥着半只掏来的鸟蛋。

“宗桑呀你!”阿婆的声音里带着点急,指尖点着树桠,“昨天刚补好的裤子,今晚你妈要拿竹篾片抽你小腿!”

小毛头却笑着缩了缩脖子,把鸟蛋塞进裤袋里往下爬:“阿婆我错了——这鸟蛋给你煮茶叶蛋好不好?”

巷口的张阿姨正摆着早餐摊,揉着面笑:“王阿婆,你家小毛头又闯祸?上次把我家的绣球花压折了,我骂他‘宗桑小赤佬’,他倒好,第二天抱来盆太阳花赔我,说是在楼下草坪挖的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阿婆接过小毛头递来的鸟蛋,用围裙擦了擦他脸上的灰,“上回他熬夜打游戏,我端着桂花糖粥进房间,骂他‘宗桑,眼睛要瞎掉的’,他倒把糖粥推给我,说‘阿婆先喝,凉了不好喝’——你说这孩子,气人倒是气人,贴心也贴心。”

其实在锡的弄堂里,“宗桑”从来不是真的骂。就像楼下的陈叔看见我把自行车骑进花坛,皱着眉说“宗桑,好好的月季被你压弯了”,却还是蹲下来帮我扶车,指给我看墙根那道能走自行车的小窄路;像隔壁的阿姐下班晚了,看见我在楼下等她,笑着戳我肩膀:“宗桑,等这么久?我带了南禅寺的豆腐花,给你留了碗热的。”

上星期我加班到十点,刚出地铁口就收到妈妈的消息:“宗桑,钥匙在鞋柜上,粥在保温桶里,放了两颗蜜枣。”推开门时,客厅的灯还亮着,保温桶的盖子上凝着水珠,粥香裹着蜜枣的甜漫上来——她总说我“宗桑”,说我“毛手毛脚”,说我“不会照顾自己”,可每次我晚归,她都要等我到家才肯睡,保温桶里的粥永远是热的,蜜枣永远是两颗。

昨天和朋友去吃馄饨,她夹了个荠菜馄饨给我,突然说:“宗桑,上次你抢我奶茶的事,我还记着呢。”我笑着回她:“那我明天带三凤桥的酱排骨赔你——要瘦的,带点筋的那种。”她立刻眼睛发亮:“这还差不多,不然我要骂你‘宗桑’骂到下个月。”

傍晚的风里飘着弄堂里的饭香,有人喊:“宗桑,下来吃炸串!”是巷口卖炸串的阿公,举着串好的里脊肉朝我们招手;有人应:“来了来了——宗桑,给我多放辣!”是刚放学的小丫头,背着书包跑过去,马尾辫晃得像只小蝴蝶。

其实锡话里的“宗桑”,从来都裹着烟火气的温度。它是阿婆骂你爬树时的急,是妈妈留粥时的暖,是朋友抢你奶茶时的笑,是邻居帮你扶车时的贴心。它不是刻薄的话,是锡人藏在骂声里的在意——就像老玉兰树的枝桠,看着粗粗的,摸上去却带着太阳晒过的暖;就像桂花糖粥里的蜜枣,甜得藏在粥底,要抿一口才尝得到。

巷子里的灯亮起来时,小毛头举着鸟蛋跑过来,往我手里塞了一颗:“姐姐,这是给你的——阿婆说‘宗桑,别拿脏东西给别人’,但我洗过手了!”我接过鸟蛋,蛋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暖得像锡的春天。

风里又飘来玉兰饼的甜香,王阿婆在巷口喊:“小毛头,宗桑,回家吃晚饭了!”小毛头应着,朝我挥挥手,跑向那团暖黄的灯光里——而我站在巷口,闻着饭香,听着弄堂里的笑声,突然觉得,“宗桑”这两个字,比任何温柔的话都让人安心。

因为它是锡人最直白的在意,是藏在骂声里的疼,是裹在烟火里的爱——就像老弄堂里的青石板,踩上去有点硌脚,却带着太阳晒了几十年的暖;就像家里的桂花糖粥,甜得有点腻,却永远是最对的味道。

这就是“宗桑”啊。是锡的风,锡的饭香,锡人的心意——骂着你,疼着你,爱着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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