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无底洞’打一成语,答案是什么?”

深不可测

洞口在暮色里张着嘴。探险队员搭着绳索往下望,头灯的光束坠进黑暗,像被一只形的手掐灭,连一丝回响都攥得死死的。风从洞底漫上来,带着金属锈蚀般的凉意,钻进衣领时让人想起地质图鉴里的描述:喀斯特地貌的垂直溶洞,深度至今人能探底。

有人往洞里扔了块石头。石子碰撞岩壁的脆响渐远渐弱,最终被浓稠的寂静吞没。像一滴水落进深海,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。向导说这洞在县志里记了三百年,明朝的探矿队下去过三十人,只上来半截染血的绳索。后来光绪年间有传教士带着铅锤测深,绳子放了三百丈仍不见底,最后绳端的铅坠自己断了,坠进更深的黑里。

ocean DeepSea Challenger号潜入马里亚纳海沟时,舱外摄像头拍到的景象和这洞口惊人地相似。阳光在两千米深处就已绝迹,只有生物荧光在幽蓝里明明灭灭,像谁遗落的星子。八千二百米处,玻璃窗外游过一条狮子鱼,没有鳞片,躯体透明得能看见骨骼的轮廓——它如何在千万吨压力下存活?人类用声呐测绘了海沟的地形,却测不出那条鱼眼里的海,有多深。

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在展厅里站了三千年。树顶的“太阳形器”指向穹顶,十二条龙蛇沿树干蜿蜒,枝丫间的金乌纹早已模糊。考古队员用碳十四测了断代,用X光扫描了内部结构,却不开古人为何要造这样一棵通天的树。玉器上的云雷纹转了多少圈?青铜纵目面具的瞳孔为何凸出于眶外?那些被黄土掩埋的秘密,比神树的根系扎得更深,深到连时间都挖不透。

老木匠临死前盯着自己刻了一辈子的墨斗。线轴上的棉线磨得发毛,墨槽里的松烟墨凝成了块。他带过七个徒弟,没人学会他“见木知纹”的本事。徒弟们总问他怎么判断木材的纹理走向,他只说“看心”。直到有天暴雨,木作坊漏雨,徒弟们发现师傅总对着库房角落里那块朽木发呆——朽木中心藏着一道极细的金丝,像月光揉成的线,顺着年轮的方向,绕了整整三十六圈。那是师傅年轻时在深山中捡到的雷击木,他刻了五十年,也没摸透那金丝的尽头藏着什么。

暮色更浓了,洞口的风卷着碎叶打转。探险队员收了绳索,头灯的光扫过岩壁上的水痕,像谁在石上画了数条虚线,指向地心深处。深不可测,原是这世界最沉默的——它不说话,只用黑暗托举着所有已知与未知,让每一次探问都成了往底洞里投下的石子,在回声响起前,先教会人敬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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