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都是好孩子
夏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，粉笔末在光柱里飘成细小的星子。课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\"早\"字，压着半块橡皮和卷边的练习册。后排传来偷偷拆开薯片袋的窸窣声，前桌女生把辫子缠在手指上转啊转，直到老师的粉笔头\"啪\"地砸在讲台边缘。那年我们总在操场边角的梧桐树下分食辣条，辣得直吐舌头还要互相嘲笑。有人用省下的零花钱买了二手篮球，带着全班在沥青地上拍得震天响，惹来教导主任拿着扩音器满校园追。放学路上会特意绕远路经过文具店，趴在玻璃柜前看了又看，最终只买得起一块水果味的橡皮。
考试前互相传抄的纸条皱巴巴地塞在课桌缝里，里面夹杂着错别字和简笔画小人。有人假装系鞋带躲开值日生检查，顺手把同伴的垃圾踢进绿化带，回头却被对方追着满操场跑。运动会上明明跑最后一名，全班还是扯着嗓子加油，后用汽水碰杯，泡沫沾在嘴角像白色的胡茬。
后来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，课桌上的字迹被新的名字覆盖。当年偷偷在厕所抽烟的男生成了消防员，总爱扎辫子的女生去了幼儿园当老师，那个篮球打得最烂的家伙，现在天天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改方案。偶尔在同学群里看见有人发旧照片，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挤在镜头前，身后是褪色的五星红旗和\"好好学习\"的标语。
地铁上看见穿中学校服的孩子低头刷题，突然想起某个晚自习，窗外的雨下得很大，全班开着手电筒在课本上画星星。那个总被老师批评的捣蛋鬼，其实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没带伞的班长；总说\"背课文没用\"的女生，却在毕业纪念册上给每个人写了长长一段话。
我们曾以为长大是件很遥远的事，以为走廊里的打闹会一直持续，以为操场上的蝉鸣永远不会停歇。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，在便利店看见货架上的橘子汽水，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，有人把最后一口汽水让给自己，说\"你比我更需要糖分\"。
原来所谓好孩子，不是不会犯错，不是永远听话，而是在跌跌撞撞的年纪里，心里始终揣着一点笨拙的真诚。就像老教室窗台那盆没人管的仙人掌，就算被遗忘在角落，也固执地长出新的刺，开出小小的花。
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走神的人，玻璃倒影里映着穿西装的自己。手机震动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\"记得吃早饭\"。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也是这样，在清晨五点半的厨房煮着鸡蛋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，像一首永远不会的童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