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什么动漫?
雨天的风裹着潮湿的桂香钻进阳台,我蹲在旧抽屉前翻找晴雨表,指尖碰到一本软皮笔记本——藏青色封皮上还留着当年用蜡笔歪歪扭扭画的樱花, pages 间夹着张皱巴巴的动漫海报。画面里的女孩扎着浅粉丝带,水手服的领口沾着点不知道是樱花还是猫毛的碎屑,她蹲在落满粉雪的校园走廊转角,怀里抱着只三色猫。猫的尾巴卷着她的手腕,她仰着头笑,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,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眼睛里。
突然就想起十二岁的夏天。邻居家的林夏姐姐蹲在我家客厅的凉席上,举着遥控器把音量调大——电视机里正放着这个女孩,她举着个玻璃瓶子,对着一朵蔫掉的绣球花轻声说“要加油哦”,瓶子里的光就慢慢涌出来,裹住了花瓣。
“这是什么动漫?”我啃着西瓜凑过去,西瓜汁滴在凉席上,晕开个淡红的圆。林夏姐姐的发梢沾着香草冰淇淋的渍,她笑着揉我的头:“《小鸠》哦,是要收集受伤的心的小鸠。”
“收集心做什么?”我舔着嘴角的西瓜籽,看小鸠蹲在便利店门口帮老奶奶捡散落在地的橘子,阳光穿过玻璃门照在她背上,像给她镀了层金边。林夏姐姐托着下巴,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:“等收集满了,就能实现愿望啦。”
后来林夏姐姐搬家,走的那天抱着个大纸箱,塞给我这本笔记本:“里面有小鸠的海报哦,想我的时候就看。”我攥着笔记本站在巷口,看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,风把海报的角吹起来,小鸠的笑容晃得我眼睛发酸。
再后来我上了高中,住校,抽屉里的笔记本被压在课本底下,偶尔翻到,会盯着海报上的小鸠发呆——她还是那样笑着,怀里的猫还是那样蜷着,可我已经忘了林夏姐姐说的“收集心”是什么意思。
直到上周在奶茶店,我等着做芋圆的间隙,突然听到店里的音响里飘出一段旋律——钢琴声像落在花瓣上的雨,接着是女生清透的嗓音:“いつか見た夢のような……”像曾经做过的梦那样……
我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掉在地上。抬头看墙上的电视,正好在放《小鸠》的 OP:樱花落在小鸠的发梢,她举着魔法瓶子跑过走廊,风把她的水手服裙摆吹起来,身后跟着那只三色猫。画面切到她蹲在樱花树下,对着手里的瓶子轻声说话,阳光穿过玻璃瓶,在她脸上投下彩虹色的光斑。
“哦,原来这是《小鸠》啊。”我捧着奶茶站在橱窗前,玻璃上映出我嘴角的笑,像当年林夏姐姐那样。窗外的梧桐叶飘下来,落在我脚边,像十二岁夏天的槐花香。
雨停的时候,我把海报从笔记本里抽出来,贴在书桌前的墙上。小鸠的眼睛还是那样亮,怀里的猫还是那样乖。风从窗户吹进来,海报的角轻轻晃了晃,像林夏姐姐当年揉我头的手。
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。不是“这是《小鸠》”,是十二岁的夏天,凉席上的西瓜汁,林夏姐姐沾着冰淇淋的发梢,是小鸠举着魔法瓶子时,落在我手背上的阳光。是那些被我藏在回忆里的、闪着光的瞬间——它们像小鸠收集的“心”,拼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梦。
傍晚的阳光穿过云层,落在海报上。小鸠的笑容里,我仿佛又听到林夏姐姐的声音:“看,小鸠又收集到一颗心啦。”
风掀起海报的角,我伸手把它抚平。窗外的樱花树开始抽新芽,像当年那样,像小鸠的笑那样,像所有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那样,轻轻的,暖暖的,落在我心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