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哪座城市被人们叫做雾城?

雾里的重庆,是刻在水汽里的城

清晨六点的重庆,江风裹着水汽撞在放碑的玻璃幕墙上,碎成细细的雾丝。楼下小面摊的煤炉正烧得旺,油辣子的香混着水蒸气往上飘,刚要散开来,就被漫过来的雾接住,缠成一团暖融融的云。穿睡衣的阿姨端着铝制饭盒挤过来,裤脚沾着巷子里的青苔,鼻尖上凝着细密的雾珠——这是重庆的雾,不是北方那种呛人的霾,是浸了江水气、裹了山岚味的软雾,像母亲织的旧毛线,松松软软裹着整座城。

长江和嘉陵江在朝天门交汇,两条江的水都是温的,哪怕冬天,江面上也总浮着一层薄烟。夜里气温降下来,水汽就顺着江岸往上爬,爬过南滨路的梧桐树影,爬过洪崖洞的吊脚楼檐,爬过南山的黄桷树桠,把渝中半岛的高楼慢慢吞进去。你站在鹅岭公园的观景台往下看,会看见渝中区的写字楼只露出半截尖顶,像浸在牛奶里的饼干;会看见轻轨二号线从雾里钻出来,穿过居民楼的那一秒,连车厢里的灯都变得模糊,像谁揉碎了星星撒在玻璃上。

山城的地形是重庆雾的根。高低错落的山坡像数个天然的“雾缸”,水汽飘上来,就被山挡住去路,只好在山谷里绕来绕去。秋冬时节最甚,有时候雾能连缠三天三夜,连观音桥的红绿灯都变得朦胧,司机们不紧不慢踩着刹车,雾灯像两只温柔的眼睛,在雾里一眨一眨。巷子里的老茶铺照例开着门,竹椅摆在阶沿上,茶客们端着盖碗茶,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,眼前的雾也跟着晃——他们说,重庆的雾是“活”的,会顺着楼梯往上爬,会钻进茶馆的门缝,会沾在你刚洗的衬衫上,留下一点淡淡的水痕,像给日子盖了个温柔的戳。

朝天门的轮渡鸣着笛开出去时,雾正浓。穿橘色救生衣的船员站在甲板上,手里的绳索滴着水,江风把他的帽子吹得歪了点,他抬起手整理,指尖碰到的雾是凉的,却带着江水的腥甜。对岸的江北嘴正在建高楼,塔吊的长臂隐在雾里,像巨人的手指,偶尔晃一下,会惊飞停在江中心航标灯上的水鸟——鸟翅掠过雾层,划开一道浅浅的痕,很快又被涌过来的雾填上。

重庆的雾不挑地方。它会钻进磁器口的老巷,把陈麻花的香裹成蜜一样的甜;会漫过歌乐山的烈士陵园,把松柏的青染成淡蓝;会落在放碑的钟楼上,让时针分针都走得慢下来。连重庆人的性格里,都带着点雾的性子——不疾不徐,像雾里走台阶,每一步都踩得稳,每一步都带着水汽的软。

傍晚的雾会淡些,嘉陵江的渔火亮起来,像撒在雾里的星星。火锅店的门帘挑起来,红油汤的滚沸声撞出来,和雾缠在一起,飘得整条街都是香。穿卫衣的年轻人捧着冰粉走过去,碗里的醪糟米子浮在雾里,像撒了把碎银子——这就是重庆的雾,不是挂在天气预报里的符号,是渗进小面汤里的鲜,是裹在火锅香里的暖,是刻在每一条巷子里的、关于“家”的印记。

所以人们叫它雾城。不是因为雾多,是因为雾里的重庆,才是最真实的重庆——裹着水汽,带着温度,像藏在雾里的糖,咬开时,是江的咸、山的青、人的暖,混在一起,甜得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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