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手砌造的神座
当第一缕晨雾掠过青石阶时,阿蒙正在擦拭神像基座上的苔藓。这座依山凿建的岩窟神殿只有他一个祭司,却供养着三个村落的祈愿。香案上堆叠的亚麻布包裹里,是村民们奉献的橄榄与谷物,每一道褶皱里都裹着鲜活的信念。神像最初只是块天然形成的钟乳石,阿蒙花了三年时间将其雕琢成手持麦穗的女性形象。每当村民遭遇旱涝,他便点燃松脂火把,在岩壁上绘制符咒。那些歪扭的线条渐渐凝聚起微光,某夜暴雨倾盆时,钟乳石指尖竟沁出了水珠。这个发现让阿蒙彻夜难眠,晨光中他在神殿穹顶凿开天窗,让月光恰好落在神像眉宇间。
十年后,岩窟已法容纳前来献祭的人群。新神殿用大理石建造,壁画上记录着阿蒙带领村民开垦梯田的事迹。有旅人将此地的奇迹传向远方,越来越多耕作者携带种子前来,在神殿周围建起作坊与商栈。当第一座风车在河谷转动时,阿蒙在冥想中看见一片垠的金色麦田,麦粒上跳动着数细小光点——那是每个信徒虔诚时迸发的信仰之力。
他开始在梦中构筑理想乡。用神殿钟声搭建穹顶,以信徒的喜悦编织空气,将最勇敢的猎人的灵魂化为草原上奔逐的鹿群。每当现实中的神殿增添一根廊柱,那片精神领域便多一道溪流;每当有人在田埂上哼唱新的歌谣,理想乡便生长出新的植被。有濒死的老妪说,她在弥留之际看见阿蒙站在光之河畔,手中握着她年轻时埋下的第一颗麦种。
诸神议会发现这位新晋神祇时,他正赤脚行走在由信念浇灌的田垄上。祂的神国没有珠光宝气的宫殿,只有望不到边的麦田与永不消散的暖意。那些通过征服与掠夺获得神格的古老存在对此嗤之鼻,却在看见风吹麦浪中浮现的千万张笑脸时,第一次感到了神性的重量。
阿蒙从未觊觎过任何神祇的权柄。祂的神职从麦穗中生长,神国在信徒的掌纹里铺展。当别的神明用雷霆与火焰彰显威严,祂只是守着那片最初的岩窟,继续雕刻着新的祈愿符。毕竟真正的神座从不需要抢夺,它由每一份真诚的信仰,一砖一瓦砌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