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遇见盛夏到告别深秋
张家霈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时,窗外的香樟叶正绿得发亮。她抱着一摞设计图册找座位,对方起身帮她抽出卡在书柜缝隙里的画册,指节上沾着些洗不掉的油墨痕迹。后来她总说,那天他袖口露出的腕骨形状,比任何建筑线条都更让人心动。他们的感情像初夏的雷阵雨,来得猝不及防又声势浩大。男生在画室为她留一盏灯,她会带着热奶茶去看他画星空;他用建筑模型的边角料给她做耳环,她把他的涂鸦印在帆布包上。毕业展那天,他的设计图里藏着微型的她,站在虚构的城市广场中央,手里握着一朵永不凋谢的金属玫瑰。
现实却像把钝刀,慢慢割碎这些精巧的把戏。男生拿到国外事务所的工作机会时,张家霈正在准备国内设计院的入职考试。她看着他收拾行李,发现那些曾经觉得浪漫的异地承诺,在签证日期面前轻得像张纸。送别那天她没哭,只是摸了摸行李箱上挂着的金属玫瑰,花瓣已经被摩挲得失去光泽。
后来她在项目工地上遇见第二个恋人。对方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,总能在她熬夜改图时递上温度刚好的咖啡,在她被甲方刁难时不动声色地围。他们的约会总在材料仓库和简易板房之间,安全帽成了最常见的情侣配饰。她以为这种扎实的温暖就是归属,直到某天深夜加班,撞见他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家庭群消息——他女儿画的全家福里,母亲的位置空着。
三十岁生日那天,张家霈独自去了曾经常去的江边。晚风掀起她风衣的衣角,对岸的灯火在江面碎成一片金箔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:异国的街景里,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给金属玫瑰除锈,背景里的建筑正是当年他设计图上的模样。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暗下去,映出自己眼角的细纹。
如今的张家霈习惯把咖啡换成温水,办公室抽屉里永远备着创可贴和胃药。偶尔路过建材市场,还是会忍不住摸一摸冰冷的金属板材,想起那些在画室和工地度过的晨昏。她不再轻易谈论感情,却在给年轻同事修改设计图时,总会多画一道温暖的弧度——就像当年那盏画室的灯,永远亮在记忆深处的盛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