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样才能和妈妈亲热呢?
晨光刚漫进厨房时,我看见妈妈正踮脚够吊柜里的红枣。她的睡衣袖口沾着面粉,银白的碎发垂在额角。我走过去接过瓷罐,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,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随即又笑了:\"帮我把案板上的核桃拿过来。\"餐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。我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,她愣了愣,张嘴时睫毛微微颤抖。这个动作我们有十年没做过了,自从我读初中后,就只在发烧时接受过她这样的照顾。她喝粥,用手背抹了下嘴角,轻声说:\"小时候你总这样喂布娃娃。\"
周末整理旧物,我翻出泛黄的相册。妈妈凑过来看,我们的肩膀挨在一起,她身上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。翻到我五岁生日那张,她用手指点着照片里我的羊角辫:\"那天你非要戴我的珍珠发卡,结果哭着说夹得头疼。\"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她眼角的细纹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我伸手帮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,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像温水漫过鹅卵石。
上个月她住院,我在病床边削苹果。果皮连成串垂下来,她忽然说:\"你小时候削苹果,皮削得比纸还薄。\"我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瓷碗,用牙签插起一块喂她。她咬下去时,我看见她后槽牙缺了一颗,像个偷偷藏糖的孩子。护士进来换药,她慌忙从我手里拿过碗,假装自己在吃。
昨夜她在客厅织毛衣,电视里的新闻主持人语速飞快。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,把脚搭在茶几上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把暖手宝推到我脚边。毛线针在她手中穿梭,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和她吵架,她也是这样默默织毛衣,直到深夜把织好的围巾塞进我书包。
现在她织最后一针,把毛衣举起来对着灯光看,忽然说:\"这件给你织的,领子是不是太高了?\"我伸手摸了摸绒线的质地,忽然环住她的脖子。她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。
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,月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墙上。原来亲热不必说什么,就像冬夜里的暖手宝,把温度慢慢焐进彼此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