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故事里的问题
灵堂的白菊在秋阳里泛着冷光。穿黑西装的男人第几次抚摸棺木边缘已经记不清,木纹在指腹下结成细小的痂。\"他走前一直念你的名。\"堂兄的声音裹着烟草味飘过来。男人喉结动了动,视线落在供桌前的电子烛台上,火苗纹丝不动,像块凝固的琥珀。
吊唁的人开始散去。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,仰着圆脸问:\"妈妈,爷爷睡在这里会闷吗?\"女人慌忙捂住她的嘴,却没意到棺木旁的男人睫毛抖了抖。
守夜的长凳凉得刺骨。男人摸出手机,相册里还存着十年前的合影。照片上父亲举着奖杯笑出皱纹,背景是他第一次联赛夺冠的球场。上周医院消毒水气味里,父亲枯瘦的手攥着他的球衣,说\"那年该去看你比赛的\",浑浊的眼睛里汪着水。
凌晨三点,棺木突然发出轻响。男人猛地站起,发现是风吹动了盖在上面的蓝布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布面上投下树影,像父亲年轻时总爱摆弄的盆栽。
天快亮时,穿寿衣的老师傅来封棺。\"逝者为大,盖棺定论。\"锤子敲下第一颗钉子时,男人忽然想起童年。父亲教他钉鸟笼,锤子砸到拇指,血珠渗出来,父亲用嘴含住他的指尖,说\"男孩子要稳\"。
哀乐声起时他没有哭。直到泥土落在棺木上的闷响传来,他才发现指甲掐进掌心。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,说他在国外多年,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他摸出烟盒,发现里面还放着上周买给父亲的薄荷糖。
告别厅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。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跑过来,把一朵花塞进他手里:\"叔叔,花给爷爷,他就不闷了。\"男人握紧那朵沾露的花,指缝里渗出的血滴在花瓣上,像极了那年父亲指尖的血珠。
火葬场的烟囱在远处冒烟。男人拆开薄荷糖放进嘴里,甜味漫开时,终于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口型。不是责备,是他名的最后一个,像根细针,扎得眼底发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