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谁知道这个女的是谁吗?
她可能是凌晨五点菜市场里整理蔬菜的摊贩,沾着露水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,却把豆角码得比直尺量过还整齐。有人说她左手手腕有块月牙形的疤痕,是年轻时在纺织厂被机器划伤的;也有人说她总在收摊后去街角给流浪猫喂食,帆布包里永远装着半袋猫粮。她或许是老城区照相馆橱窗里的黑白照片模特,麻花辫垂在蓝布旗袍两侧,眼神清亮得像未被惊扰的山溪。老板说这是二十年前拍的样片,当年她为了给弟弟凑学费,趁午休从医院偷跑出来,拍又匆匆赶回去上夜班。照片里她右手按着领口,没人知道那颗掉了的盘扣是故意没缝,还是根本来不及。
她可能出现在某段被遗忘的新闻影像里,1998年抗洪救灾的堤坝上,穿迷彩服的身影背着重伤员往冲锋舟上送,泥水漫过膝盖,医疗队的臂章被泡得发白。镜头扫过她沾满泥浆的脸,却没人记得她是哪个部队的卫生员,只留下防汛指挥部档案里一张模糊的签,迹被雨水晕开,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是“春芳”。
她或许是你相册里夹着的陌生女人,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卷角,背后用钢笔写着“1983年夏于北海”。她站在白塔下笑,身后的垂柳拂过肩头,穿的确良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,手腕上戴着当时最流行的塑料手镯。你问遍家族里的长辈,都说这是某位远房表亲,却没人能说清她后来去了哪里。
她可能在某首八十年代的老歌磁带封面背后,穿红色连衣裙坐在钢琴前,指尖悬在琴键上方。磁带内页印着她的名:林晓梅,可查遍音乐词典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记录。只有卖旧货的老板记得,当年进这盒磁带时,批发商说唱歌的姑娘后来跟一个船员跑了,去了新加坡。
她或许就是每天早上打扫写楼的保洁阿姨,工作服第二颗扣子松了,用红绳随便系着。你总看她在茶水间偷偷吃降压药,玻璃杯里泡着胖大海。上次暴雨天你忘带伞,她塞给你一把印着超市广告的折叠伞,说自己女儿也在这个城市上班,最怕她淋雨。
她可能是任何一个在街头与你擦肩而过的女人,带着未说出口的故事和隐秘的伤痕,像空气里浮动的尘埃,明明处不在,却始终看不清具体的模样。
